09/30/2017

重游大烟山4/4-尾声

从思本思地木屋回来正是中午。因为公园营地不提供热水,我为了舒舒服服洗个澡 ,决定晚上住到公园南边的“私人营地一条街”去。为此我需要先回到舒克兰游客中心,然后从北向南纵穿公园。于是我打算中途去大烟山的最高峰,克灵曼斯顶(Clingmans dome)去看一看。

吃了点东西,我就向舒克兰游客中心进发。路还是一样的蜿蜒曲折,河水却变得诱人了——在里面泡一泡该多么舒服啊。我越开越累,干脆拐进了路边一个停车点,休息一下再说。停车点正好落在河道拐弯处,河水被中间的狭长小岛分成了两股,河岸另一侧是陡峭的斜坡,伸展出了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绿意。那里已经停了一辆车,一位白发阿姨正坐在河边写生。她早上九点就来了,昨天也在这里。阿姨说,这里景色如此之好,可以画出无数的画来。 阿姨和我谈了两句就离开了,把河岸留给我一人。我在露营椅里迷迷糊糊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精力终于恢复了。

然后我到了克灵曼斯顶的停车场。到山顶有八百米的栈道,我走得很慢。脚倒也没有明显的酸痛,就是比较沉重。刚走了三分之一,我的疲惫被一个路人看出来了,他好心地大声鼓励我说:“你已经快到了!加油!”啊?!我囧得不知道怎么回答,就笑了一下了事。克灵曼斯顶海拔2025米,是当地第一高峰,美东第三高峰。它顶上修了一个供游客远眺的瞭望塔,又将海拔抬升了14米。我来到塔顶。这里四下没有遮拦,到处是臣服的山。光线很强,景物遥远低矮,细节不清晰,是一片过于明亮的茫茫之感。我第一次来大烟山时赶上这里大雾,雾海(或者云海?)掩盖了一切,到处白茫茫。故地重游,没想到提炼出了这里的关键词:茫茫。

我坐了一阵子,上来一对年轻情侣:一模一样的黑色吊带裤,相同款式的衬衣,只是一红一绿。他俩勾肩叠背,打打闹闹,我才注意到一模一样的西瓜头,急忙修正自己的情侣假说——是大家族的兄弟俩吧?过了一会儿,十来个人上塔,出现了更多除了衬衣颜色不同其它都一致的年轻男生,两位身着正装的年长男士,还有穿着保守的高领长袖长裙,外罩大围裙,头戴白色小帽的女士(长幼都有)。我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应该是宗教人士,暗搓搓地偷拍了两张照片。

下了山,出了公园,拐进了“私人营地一条街”。路边出现了巨大的偶蹄科动物,褐色皮毛,白色心形臀斑,这不是前两天碰上的麋鹿吗?好多只呢。路上没法停车,但车少,我厚着脸皮降低了车速,照了几张照片。然后进了第一个宣称有热水淋浴的私人营地。进门发现标志好气派,灌木也修建得整整齐齐,感觉便宜不了,做好了一晚上25刀的心理准备。哪知道人家一晚上要35刀,比公园营地贵一倍多!我不想折腾,住下了,自我安慰说当住一回五星级的露营地吧。

我的营地在河边,水声潺潺,有插电板(但我没带用插座的手机充电器),免费的洗衣房(但我没用),早晨起来愕然看到工作人员冲洗水泥路,感觉真是对得住我付的钞票。没想到的隔壁营地住的就是瞭望塔上的那群宗教人士。他们一行大概二十人,几个年长的负责人,一帮十几岁的年轻人,像是教会组织的夏令营。有趣的是他们几乎不说话,搭起几个大帐篷,把两条野餐桌围在中间,摆上现成食物吃饭,也不生篝火,晚上八九点人就进帐篷没动静了。第二天早上我出帐篷时,他们竟已经离开了,一点痕迹没留下,像是从没来过。

回到前一天晚上来。洗完澡,草草吃了晚饭后,我开始生篝火,正好用掉几天前我为了在加油站借用电话而买的一捆木柴。我从小爱玩火(字面意义),但父母怕火灾,一见苗头便厉声呵斥。直到到了米国开始露营,我才能正大光明、痛痛快快地生火。经过多年练习,我的生火技术也算炉火纯青了,还发明了用纸箱点木柴,不用火油和细木条。技术发明了就要用,这次出门也不例外。正当我高高兴兴撕纸箱时,另一侧营地的一位阿姨过来了,笑盈盈地递给我两根浸了松脂的细长木柴,说是帮我生火。啊?这个——我又囧掉了,言语功能卡壳,不好意思说我其实不是不靠谱,反而是资深人士呢。算了,生火而已,被人当作手艺不过关的新手也无所谓啦。我接下了好心人的礼物,道了谢。没想到的不靠谱的是木柴,不够干,在火圈里冒出滚滚浓烟,虽然有阿姨给的松脂木条加持,却仍然烧不起来……隔壁阿姨们看不过去,又送了两块干燥的大松木来。哇,真是五星级友邻啊!松木进火圈就燃,绝对五星级木柴!我和第二位阿姨聊了聊,她在夏威夷长大,现住佐治亚,每年夏天都到大烟山都和朋友来度假一周。她们开了一辆皮卡一辆房车,车下堆满了上好的木柴,野餐桌外搭了一个方形的大纱帐。车子和纱帐把他们的营地独立出来,隔着纱帐可以看到营地中间的篝火,和围坐在火边的人。他们一共四人,这么喝茶(也许是咖啡),聊天,担心隔壁的我生不起火来,特别有夏天长夜的闲适感。啊这是我想要的生活啊!我不禁升起了悠然的向往之情。我坐在河边对着篝火,就这么睡着了……醒来已是午夜,浇熄了残火,进帐篷睡觉去了。

次日一早我就启程返回了,回程路上逛了蓝岭大道上的巴萨姆山。那里刚刚对游客开放,几乎没有人。松树高又密,远望去林下阴影特别黑,让我想起王维的《过香积寺》: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流水帐至此,就这么借文化人的诗句结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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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6/2017

重游大烟山3/4-思本思地木屋

我和阿巴拉契亚栈道的缘分深远。在米国这么些年,不断从不同途径听说它,自己走过一部分,也认识了好几个走完全程3500公里的米国人,还有朋友在这个栈道的保护组织工作过。阿巴拉契亚栈道东西向穿过了大烟山,共114公里。公园在这段栈道上建了12个简易木屋,规定所有露营者必须在里面过夜,不能搭帐篷。我这次出门唯一清晰的目标,就是在阿巴拉契亚栈道上的冰泉木屋(Icewater Spring Shelter)里过一次夜,看一次日出或日落。

从勒孔特峰返回,我开进公园北面的小镇嘎丁堡,找个汽车旅馆舒舒服服睡了一晚。次日清早,我来到北门的舒克兰游客中心(Sugarland visitor center,真想意译成“糖地”,音译成“苏格兰”,或者混译成“糖兰”啊)去办野外露营许可。到了办公室,一小哥正在办理手续,他第一次野外露营,有些紧张,和工作人员聊了好一会儿。轮到我时,工作人员赞美了我的好眼光,说冰泉木屋是公园最受欢迎的木屋, 但它已经满员了,整周都订满了。我只好摊开地形图,研究了半天,换成了罗素地木屋(Russel Field Shelter)。工作人员问清我的目的,推荐了罗素地附近的思本思地木屋(Spence Field Shelter),说附近有高峰,景色壮观,肯定能看日出或者日落。于是我付了四块钱的手续费,成为思本思地木屋第12名,也是最后一名入住者。

去思本思地木屋需要走安东尼溪栈道(Anthony Creek Trail),入口在克兹谷野餐区(Cades Cove Picnic Area,译死我了)。克兹谷距游客中心40公里远,开车需要近一个钟头。这条路蜿蜒曲折,傍着更加蜿蜒曲折的一条河。这河和前天去的深溪(Deep Creek)有点相似,但深溪多少沉静一些,感觉是绿色的;而它更宽落差更大,石头也更大更多,是褐红的。

到了停车场,我在营地商店买了牛肉干,杏仁,和什锦杂果(trail mix),开始打包。这时一个背包客过来:“你是要去思本思地木屋吗?”这竟是在我之前办露营许可的小哥!小哥叫贾斯汀,第一次野外露营,心里没底,正好同路,热情邀我一块走。于是我们一块上路了。贾斯汀二十几岁,在伊利诺伊州工作,热爱徒步,但还没野外露营过。他心大,听了我的原本计划,马上考虑放弃自己的原本计划,想在山上多呆两天,一直走到冰泉木屋。他有滤水器,食物充足,手机有信号,可以随时给露营许可办公室打电话预约新木屋过夜。这也行!?虽然我以前也是这么心宽讨厌计划,但这些年成功活成了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如此随性的行径太久没见了,实在觉得很新鲜。

贾斯汀走路非常专心,就是一路向前,走走走。背着沉重的大包,我也不想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了,埋头走路。路上乱石多,从不用登山杖的我也找了根棍子拄着走。走到山顶,手心靠近虎口处磨红了,可见登山杖的确是有帮助的。工作人员说这是条长9.6公里,海拔上升1200米的栈道,难度很高。但我们只用了三小时四十五分钟就到了目的地,还是蛮有成就感的。

山顶风光有点稀树高草的味道。早期移民为了牧羊把山头砍秃了,现在树也没完全长回去。 树不密集,也就没有了对光的竞争,个子矮,枝条向各个方向佶屈聱牙地伸展,挂满地衣或苔藓。这里还是早春,树木刚开始发芽或者开花,枝干特别引人注目。 有趣的是林下一水儿的某禾本科草,绿得那么茂密那么均匀,简直像是有专人打理的庭院草坪。鉴于绿草正在打穗,我推测这是专门赶在早春迅速完成生活史的机会性物种。要赶在一两个月里完成人家一个生长季的进程,这草对环境的响应得精确快速,而这也大概是它们看起来这么匀质的原因吧。

栈道木屋就是一个三面有墙的单间屋子,没墙那一面有几张长凳和一个简易壁炉,最里边是两层水平木板搭的大通铺,可供12名露营者过夜。咱们的思本思地木屋没墙的那一面不知道被谁挂了张巨大的塑料布,虽然严重影响了木屋颜值,但可以想象它在挡风方面无与伦比的实用价值。木屋外面有个大概十米高的架子,带有缆绳和滑轮。露营者临睡前会把食物牙膏什么的包好挂到架顶,防止黑熊循味进木屋。一两百米外有简易厕所。四个年轻人正在屋外用自带的迷你小气炉做饭。他们说附近一两英里远的石顶(Rocky Tops)风景非常好,不能错过。贾斯汀精神尚佳,立马去了。我则歇了一小时,开始出发寻找看日出/日落的地点。附近如那位工作人员所说,景色的确壮观。但这里山脉是东西向的,我找了一小时没见着转弯处,只好放弃了。吃完饭,太阳正要落下对面山头,我就在旁边林子坐了一阵,多少补偿了一下。贾斯汀从石顶回来,大方地借我滤水器滤水。作为回报,我把地形图送给了他——明天我原路返回用不着地图,下山后就要离开公园,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说得贾斯汀吓了一跳,哈哈),而他行程不定,正是用得着的时候。说来好玩,他不能理解我背包露营不带滤水装置,我也觉得他不准备地形图匪夷所思。

太阳落下,月亮升起。木屋里又来了好几个旅伴,登记的12人里到了11人,除了最早到的四人小分队和佛罗里达来的汤姆及朋友(忘了人家名字,汗) ,其他人都是独行。其中一位计划走完阿帕拉契亚栈道全程,到这里算是走了三分之一了。据说每个阿巴拉契亚全程徒步者都会有一个栈道昵称。我于是问了他的昵称。他叫Smoke Broke,是其他徒步者给取的,因为烟断了。所以这个名字大致可以译作“断烟杆”。山顶上的夜晚温度很低, 我们生起了篝火。坐在我旁边的徒步者(又忘了名字)让我看深色枝桠间那轮巨大的素白圆月,天空是浅淡的蓝灰色。他说:“也只有现在叶子还没长出来时才看得到这样的景致。以后树叶长满,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极其热爱这一带,年年都来,而且待上不短的时日。这几十年来除了弗雷泽冷杉和加拿大铁杉(eastern hemlock)因为染病而减少,大烟山变化不大。哎,他大概不知道自己多幸运——热爱的地方一直在那里不变!汤姆和他朋友是所有人里年纪最大的。他的朋友同我聊了会天。他和汤姆是同事,佛罗里达某县环保署的政府工作人员。汤姆喜欢背包露营。他出于好奇跟着来了,但看来他不是很喜欢这么高强度的户外活动。他们的工作是查处企业对净水法案的遵循程度。汤姆管检查,他管惩罚,为防止报复,个人信息都是保密的。他经手最困难的一个案子是宣称在滩涂养鱼的某企业出于其它原因,把滩涂挖得乱七八糟,严重污染了附近水域还拒不整改。他们把该企业送上法庭,你往我来打了八年官司,最后政府赢了,对方被罚了几百万美元。大概是白天比较累,大家聊天并不热闹,很早就去睡觉了。

第二天我六点多就醒了。蹑手蹑脚起来。前一天贾斯汀说早上会下雨,而老天也的确乌沉沉的。可我没别的事情干,决定去石顶, 淋雨也无妨。路上有几处风很大,但雨始终没落下来。待到到了目的地,景色果然壮观。这是向东的最高峰,四下都是一层层的山,虽说乌云压顶,但仍感到天地开阔。西边不远处在下雨,雨把乌云和地面连起来了,像是水墨画。回木屋的路上我乱逛了一阵,特别惬意。有好大一片绿草成茵的斜坡,杂着常绿的杜鹃灌丛和几棵正发芽的歪脖子树,简直像是世外桃源。草地那么蓬勃那么崭新,我走上去颇有些内疚感。好在走几步向后看,没有明显的脚印。我在根水平伸出的大枝桠上坐了好一阵,感到了身轻如燕的自由——没有沉重的大包,没有赶速度的队友, 我想去哪就去哪,爱做什么就做什么,非常快活。

这感觉在下山时特别明显。因为上山时走得太过专注,我对景色几乎没有印象。自己慢悠悠下山时才看到一些。我第一次碰上那么多野生木兰树开花,新绿薄叶配牙白厚朵。沟谷里特别多。放眼望去,只需要寻找绿褐底色上的白点子就可。我查了树木指南,应该是弗雷泽木兰(Fraser magnolia)。早春树木发芽时的山色是我最爱。山色遥看近却无。那么多细小的色点,嫩红,浅黄,淡绿,缀在枝头 ,却改变了沉重的、或褐或灰的底色。秋天时山色其实更加斑斓也较为持久,但我却更喜欢这轻盈、娇嫩、转瞬即逝的春光,大概因为它不可触摸的丰富色调吧。海拔降低,山色也越来越绿。因为叶片还没有完全舒展,光线轻易射入,于是林子呈现一片上下通透的新绿,充满生气。海拔更低一点的地方有很多新倒在栈道上的树,叶子还新鲜硬挺呢。我往常爬山从没密集遇到过这么多倒木,可能跟初春大量融雪有关。看到大树觉得特别不容易——在困难模式下好不容易长到这么大,还是没撑过去。

下山途中我先后遇到两位正向思本思地木屋进发的背包客大爷,他们都主动打招呼,询问栈道和木屋状态。一位张口就向我解释他有气喘,所以老是喘气走不快,另一位也主动自嘲说年纪大了走得慢。这实在出我意料,毕竟我爬山喜欢乱走,拈花惹草,对速度基本不上心,也不留心他人速度。这两位大爷头发白了还乐意背大包上山,正是我期待自己也有的老年状态,哪里注意到他们的速度问题。虽然没有赶速度的队友了,但我也没有恢复到平时爬山那种随意乱走的状态——都怪沉重的背包,它让乱走的代价变得高昂。虽然是下山,最后一段路真是走得很累。脚心开始对石头大小敏感,让我尽量走路边相对较平的草地也不走满是乱石的栈道了。走到公路上时我人生第一次感激它的平坦——走上去多舒服啊! 停车场的公路边还出现了一只皮毛斑驳的郊狼,我前一天开车经过时见过的。当时手慌脚乱找手机,哪知道人家就驻扎在此,不时出来走个秀。后来和热爱户外的朋友谈,她推测那只郊狼年纪大了或生了病,就在野餐区域安了家,方便找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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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兹谷野餐区,安东尼溪栈道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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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延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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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泽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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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弗雷泽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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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芳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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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外观,可见供生篝火的火圈和挡风的塑料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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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内部:壁炉,上下铺,还有刷子供刷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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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熊架子,上面挂着露营者的食物和其它带气味的物品(比如牙膏和防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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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旁的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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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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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测)定居在野餐区域的郊狼

09/23/2017

重游大烟山2/4-勒孔特峰

露营的第二个晚上可冷了。我半夜冻醒,穿上袜子,总算好一点。早上躺在帐篷里,我开始天人交战:公园还封着的话,自己该去哪里?还住不住这个营地了?要不绕个大圈到公园另一头,说不定从那里的入口可以进到公园内里一些的地方,不像在这里被彻底地拒之门外?如果大烟山玩不了,我要换个地方还是回去?最后我决定赌一把——赌公园还封着,退掉营地,接下来走着瞧,至少我不再守株待兔了。

收拾好帐篷,我开出营地,右拐,看左边——公园果然封着!那我向回走了吧。回程上有国家森林有州立公园,我手里还有它们的地形图,大可以换地方玩。经过游客中心时,我没忍住,还是拐进去了——也许工作人员能告诉我一两条开放的栈道,也许我还可以再等一天。没想到工作人员直接推荐了位于公园内部的纽方隘口(Newfound Gap,找不到合适意译,干脆音译了)!

“啊?路通了!?”

“是的,我们刚刚开放公园。”

天啦绝地大反转!我可以去勒孔特峰(Mt Le Conte)了!我兴高采烈出了游客中心,调转车头进公园了。

去勒孔特峰要走矾洞栈道(Alum Cave Trail)。入口在纽方隘口的北面,更接近田纳西小镇嘎林堡(Gatlinburg)。选择这条栈道的游客不少。山脚还是春意袭人,新叶满枝,随着海拔升高,时间向回拨,叶片变小,色调加深,最后退成芽苞,针叶树越来越多,快到山顶时变成了积雪压青松。栈道上满是雪和水,时不时就水声潺潺,活脱脱的小溪,只是比较浑浊。我的登山鞋坏了半年了,当天穿的是不防水的跑鞋,很快就湿透了。

行至3.7公里(2.3英里 )处,经过一个叫拱岩(Arch Rock)的地质景观。此地如其名,就是一片大概七八层楼高的巨大石头,底部内凹,顶上外伸,是休息的好地方。才下过雪,顶上泄下水帘,水量不小,却又没有连成线。站在下面向上看,衬着蓝天,无数银色水点迎面而来,晶莹清晰,眼睛似乎能够追踪每个水点,可它们又那么轻盈,倏忽而至,不带丝毫沉重感,仿佛流光,或者想象中的、铺天盖地的流星雨。于我而言,这是童话或动画里的场景;可它却不是人类的造物,不受狭小的头脑或屏幕束缚,从天而降,把人罩在其中。我被彻底地迷住了。看了好久,我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水点从拱岩顶部落到地上费时2.34秒。按自由落体计算,拱岩大概27米高。拱岩到勒孔特峰还有4.3公里(2.7英里),一路上栈道上的积雪更厚,有时还有倒木,走起来也更费劲。绿色草叶上的冰挂说明天气已经转暖,前天的降雪是它们未曾预料的灾难。

勒孔特峰海拔2010米(6593英尺)。顶上基本全是以弗雷泽冷杉为主的针叶树,白雪覆地,彻底的冬天景色。大烟山国家公园内的唯一私人旅馆坐落于此。据说它极为热门,提前半年预定还可能定不到。我自然无住宿打算。旅馆提供一个供不住店游客歇脚的屋子,也卖饮料食物,价格公道。游客们的衣物适应山下气温,走到高处就不够厚了,裤脚也无一例外湿透(如果鞋子像我的那样不防水,更糟) ,顶上风也大,在这又冷又累的当口,这寻常的小木屋看上去格外的干爽温暖,大家都风雪夜归人似地扑进去了。

我在屋子里歇了大概一小时,然后去崖顶(Cliff Tops)。山顶上雪更厚,栈道积水更多,深到脚踝处。我开始还蹦蹦跳跳,左支右绌,就是不想让好不容易干了一点的鞋子再浸水。后来发现避无可避,认命了,老老实实地踩进水里。路上有一处好多倒木。那里土层薄,根部都是水平伸展。现在树倒了,平板似的根部垂直于地面,张牙舞爪,凌乱不堪。树木在一片斜坡上,倒向一个方向, 叶子仍然新鲜,很可能是新近的大风吹倒的。这山顶没有古木,最粗的弗雷泽冷杉也就二三十厘米粗。公园建于1926年,如果有树在那个时候发芽并存活,到现在也91岁了,应当比我所见老得多。看来山地艰难,没有人类干扰,生存也极为不易。 崖顶面西,居高临下,面对着层层叠叠的远山,当是看日落的好地方。我最爱这样的山景,可惜冷风吹得待不住。我待了一会儿便下山了。

再次经过拱岩时,水珠瀑布小了很多,失去了那种惊心动魄的美。我陡然意识到,之前那一瞥需要有恰到好处的水量和光线,是天时地利的一个幸运的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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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9/2017

重游大烟山1/4-不得其门而入

五月答辩完,自然要出门。无奈失业在即,不敢胡乱花钱,四下顾盼,最后挑中了大烟山。上次去大烟山还是十年前,当时跟着大部队,从订旅馆到开车,全不操心。当然景点吃喝也不由自己决定。十年里我拿了学位,回了国又再来美国。眼下新的学位即将到手,自己旅游的方式也改头换面。重游故地,倒是蛮有纪念意义。

为了出远门,我特地给车换了轮胎——当然是二手的。哪知道开上高速车就开始抖,简直要握不住方向盘。我急忙找地停了车,给修车铺打电话。他们让我把车送回去检查。一检查就是一下午,当日的旅行计划彻底泡汤。不过好在答辩完了的我不赶时间,次日出发。

一路顺利。路程最后一段经过了蓝岭山大道(Blue Ridge Parkway)。开上不久海拔就迅速上升,很快到了5000英尺(2300米),出现了自己热爱的早春色彩——叶芽刚刚发出时,在灰褐背景上一抹抹轻盈的嫩绿、淡黄、和浅红,像灰烬上跳动的微小火焰。我顿时兴奋起来,感觉今年因写论文错过的春光得到了补偿。路边出现巴萨姆山(Balsam Mtn,没找着正式翻译,意译拿不准意思,我还是音译好了)的指示牌,我还忍不住拐进看了一眼,看得心动不已。因为公园营地只剩先到先得的,担心去晚了没得住,我只好压住了沿岔道继续前行的念头,回到主路。

大概在下午三点到了公园。游客中心的工作人员说现在不是旺季,先到先得的营地应该有剩。他还说露营地就在前方三英里处,只有一个方向,所以我不可能走错。我照他说的前行三英里,看到路障——这条路封掉了。右边岔道是通向露营地的。我这才明白过来我“不可能走错”的原因——公园封了,苦也。

营地果然很空。隔壁营地的过来打招呼,原来前一天大风雨,风速达到每小时91英里(145公里),有树倒在主道上,导致封路。附近有马厩,可以租马也能买柴。没想到因为下雨,没人上班。不过既然下雨,生篝火也没意义。我早早钻进帐篷看徒步指南,兴奋地记下了勒孔特山(Mt. Le Conte)和烟囱顶(Chimney top)两条爬山路线。

次日早上,公园仍然封着。游客中心的工作人员解释说前晚上公园公路最高处New Found Gap(不知道怎么翻译,不翻了)下了四英寸的雪,公园正在铲雪清路呢。五月雪!怪不得还是淡季。我满头黑线,只好翻地图,决定改去附近的深溪(Deep Creek)。我先回到营地,续了一天的费用。路上我突然意识到从深溪回来后我可以去巴萨姆山(Balsam Mtn),又一下子喜不自胜——这场雪真是老天眷顾,要不我可能都不会去那里。

用GPS导航,我到了深溪(Deep Creek)。 出小镇切诺基(Cheroke)时,一只巨大的鹿过了马路。它的角只看见两个矮桩,有巨大的心形白色臀斑。道路上所有的车都停下来。我手忙脚乱摸手机,结果没照下来。

因为计划走4英里(6.4公里)的短途路线,加上手机剩余电量超过80%,我决定用手机兼任地图和相机,其它东西都懒得带了。我先去看了Whany 瀑布,挺小的瀑布,但是栈道真是非常绿——叶片刚刚舒展,全都是崭新的,还来不及染上其它颜色。兜了个小小的圈,我回到深溪(Deep Creek)栈道。栈道足有单车道宽,非常平整。路沿着深溪(Deep Creek)延伸。我也不知道该叫它溪还是河——它比溪流宽,比河浅,处处是参差不平的乱石,长满青苔绿藻,急流撞在上面激出密集的白色水花或者水泡,明明是无生命的无机物,却造出持续的声响和喧腾的气氛。不少人身着防水连体衣站在水里钓鱼。昨晚还在下雪的天气当然不算暖和,也亏他们待得住。路边有面对风景的长椅,让人很想坐下去。但是小雨时断时续,催着人前行。

过了一座桥,有小朋友看到了路边开着绿色佛焰苞的花朵,高兴地拍照并宣布发现的所有权。我也想跟着拍一张,手机却黑屏了,怎么都打不开——地图和相机都没有了。我无法可想,也只好放开心胸,继续前行。接下来是印第安瀑布(Indian Creak Falls)。这地方景色比较壮观,连续的坡级撞出一片白色的蕾丝海洋。但因为人多,我也没能就近看。继续前行,遇上了岔道。虽然有木制指示牌,但我记不准计划要走的栈道名字了。我犹豫了一下,决定冒点险,根据模糊记忆来。反正路不长,大不了走回头路。中间这一段山路较窄,旁边都是高大的树木,视野不开阔。剩下栈道的景色比较寻常。不过自己究竟走对了路线,还是比较惊喜。

出了深溪(Deep Creek),我高高兴兴地去巴萨姆山(Balsam Mtn)。没想到蓝岭山大道(Blue Ridge Parkway)也封路了!原因是一样的。我好不沮丧。哎。

虽然回来路上充了大概一小时的电,手机还是不能开机。当天是周六,晚上是和父母通话的固定时间。他们打不通电话会担心。我于是到附近的加油站买了一捆木柴和一袋薯片,打算借用电话通知一位在美国的朋友,再让她通知我父母例行电话取消。可是加油站的电话没法拨打外地号码。我于是在加油站问人借电话。但这地方大部分手机都没信号。有一位大爷的手机能打电话,但是接通后朋友听不到我的声音,放弃。之后朋友大概是被陌生来电吓到,不接电话了。好在这时候我的手机突然能开机了!我好不惊喜,用车载导航搜了附近一个城市的咖啡馆(感谢GPS的搜索功能,因为我手机也没信号),开了二十分钟车过去。在那里我给手机充了电,给家里打了电话。差不多九点才向回赶。公园的道路还是封着。

手机罢工之前照的几张绿盈盈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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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9/2017

画松枝

好久没动笔。

现在空余时间多一点,上周五开始画自己的研究对象——火炬松。第一稿是找了个现成的水彩松枝画的,感受了下。IMG_6069

迅速重画了一稿,感觉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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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现成的画作画省力,但是不知其所以然,画出来不像(当然范例是画得很好的,只是我学不像)。所以我找来项目给火炬松拍的证件照,对着画了第三稿。有了大量细节供我删减,这回形状精细了些。本来想为了减少画松针的工作量,背景刷了点颜色,结果看起来很脏。另外松塔下部完全没有明暗,kitty说像薯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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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再画一稿,总体来说比较满意。但是颜色偏枯索。我在上班路上想了配色问题,兴致勃勃,决定下一稿要大放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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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是现实是骨感的。我的能力只到第四稿的地步,所以新一稿并没有太大改进,而枝叶还不如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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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第一稿是在作废的Arches水彩纸背面画的,其它的都是用的Strathmore的明信片水彩纸。Strathmore的纸上深色真是麻烦,晕不开,碰上水,干了的颜色也能化掉。再一次证明我这废柴水平只能用Arches纸。

还有,之前照着水彩书画画,效果不错,我不由得暗搓搓地以为自己的技艺大为提高。但是现在自力更生,效果就这样,只能安慰自己“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了~

11/27/2015

红了樱桃

前一阵子从公立图书馆借了一堆水彩入门书,由此发现了《Watercolor Workshop》。这是我见过的最好入门书,,步骤多,分解和讲解到位,完美解决了我的背景色问题,上色顺序问题,图像分解问题,混色问题……

最近画完了玫瑰兴致高涨,决定染指书上超级心水的樱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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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了底稿发现自己眼高手低,果断转换到两颗樱桃上。开始照着画来,发现太难了。人家四笔就搞定一颗樱桃,每一笔的走势、水分控制都属于“运乎之妙,存乎一心”水平,我没那金钢钻,揽来的瓷器活就是惨不忍睹的头两稿。于是我再次果断地在网上搜来樱桃照片,用书上教的步骤和色彩,自己判断明暗,画出了满意多了的第三、四稿。

不过梗洼还是个难题,一个历史难题,因为我以前画苹果素描就画不好那里。我决定买个苹果写写生。Kitty问为啥不买樱桃。我得意地碾压她:您老怎么动不动时光穿梭!要不您给空运一个?

11/27/2015

I’m a Rose!

配Emily Dickinson的A sepal, petal, and a thorn。玫瑰花先是凭感觉画了两稿,惨不忍睹,接着找来照片,照着画了五稿。枝叶找了幅现成画作画了一稿。之前从《Watercolor Workshop》学会了用对比色混出多种间色而不是直接用现成颜色,这次用上,色彩较为和谐,层次丰富。因为收画的朋友不喜欢写实画作,画定稿时我减少了笔触,不那么费力,效果也出人意料。

画完了发现玫瑰的含义过于丰富,图像也太多,虽然这是自己最成功的画作,看过去(尤其是缩小时)有似曾相识之感。

练习(照片第三稿),灯下照的。第三稿和第四稿最满意,不过没有第四稿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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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稿,没有dew也没有bee。Kitty建议我好好练习下书法:)

Common summer morn

06/18/2015

墨西哥尤卡坦半岛犄角游——奇琴尼察遗址

奇琴尼察在墨西哥的地位大概相当于八达岭长城于中国。《孤独星球》上半开玩笑说every gawker and their grandmother want to see it. 13年圣诞假期我到墨西哥城,着实被Teotihuacan震撼了一把。如此珠玉在前,我非常期待奇琴尼察会给我的惊喜。
占位。因为我要写加拿大游记咯。

06/18/2015

墨西哥尤卡坦半岛犄角游——圣卡安自然保护区

自然保护区/国家公园是我旅行重点。初到坎昆定行程时,我注意到圣卡安自然保护区(sian ka’an)。它坐落在图兰(Tulum)的入海口处,涵盖了热带雨林,沼泽,浅海,珊瑚礁,以生物多样性闻名,还进了联合国的自然历史遗产保护目录。该保护区生态中心网页上列出的旅游项目都是向导带领的独木舟或凯阿克团队旅游,没自助游信息。直接搜索,只找到一篇比较全面的攻略,可是该背包客自己坐公车入村,仍然需要在当地租船,而船费并不便宜,至少一百一十美元一艘船。我既不会说西语和当地人租船,也没有同伴分担船费,于是我最终还是选择了跟团。该生态中心没有预定指南,不接受网上预订,只提供了电话和邮箱。我不通西语没法打电话,邮件也一直没收到回音。待到了图兰,我决定参加就住的背包客栈合作的旅行社提供的圣卡安一日游。和我讲价的小弟英文很不错,英文名叫天使,我忍不住多问了一遍,他很坦然地告诉我就是那个“天使”。生态中心的跟团游要价78美元,我都嫌贵,但没想到天使索价110刀!吸取前一天看鲸鲨被宰的教训,我卯足了劲讲价。天使时而说理,时而论情,时而展示图片,时而给旅行社打电话,表情丰富,腔调多变,足足磨了二三十分钟,我们终以90刀成交。我少有讲价,对这个价格颇感欣慰。次日和其他游客交谈,发现自己还是多交了10刀。

旅行社给的出发时间是八点。次日七点四十,天使送我到了旅行社,然后欢欢喜喜地领了一张绿票子离开——大概是劳务费吧。然后我就一直等等等。这是旅行社的卫生间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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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九点多,一个工作人员才把游客召集起来,通知了安全注意事项——先用西语,然后游客上车,剩下我一人,他用英语再讲了一遍。讲完终于出发了!绝大多数游客是墨西哥人,而剩下的一丁点外国人都会西语。三十几个游客里,我是唯一不懂西语的。于是总导游每次宣讲完各类事项后,又得单独对我交代一遍。后来游客分成小组上了船,船夫兼导游不会英语,只有靠其他游客帮我翻译关键词,我就彻底歇菜了。

旅行社工作人员交代56公里要开两小时二十分钟。我纳闷怎么这么慢,上路一会我就明白了——完全是土路,不,沙路啊。开车一小时后,到了一条河汊的入海口,司机让我们下车照相。桥的一侧看得到远处浅碧色的海,另一侧是纵横分叉的河,间以团团簇簇的红树林。华南植物园里有红树,可惜我就草草看过,虽然记得它们是大型灌木,但没有料到它们在自然环境里会长成这样——单一物种,上下全罩,耸立水面,延伸很远,像放大版本的冬青树篱。水是浅绿透明的,下面的沙地是雪白的,红树是浓绿的,一片绿意,天地都凉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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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图片来自维基百科,比较贴近实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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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沙地上有一只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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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有海鸟在飞。水里有细长如箭的鱼,长短都有,时常成群。回程我们又在此地停了下来,为了看鳄鱼。大家随机分布在桥的两侧,等了很久,突然一群人激动高喊,我冲过去,水下一个巨大的黄褐色脊背一晃而过,到桥下了,看不见了。大家急急赶到桥的另一侧,但鳄鱼并没有出现。我们之后等了大概一刻钟,鳄鱼一直没出来。

接下来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一个小渔村。车停在一个茅草棚边。那里摆着长条餐桌,桌上是切成小块的taco,一盘四块,缀着洋葱和番茄小丁,另有饮料自取。因为天使向我介绍时说的是包两顿饭,我压根没带吃的。虽然出发时旅行社工作人员介绍中午供应的是点心,我也没在意,现在才发现自己的疏忽。此时已是中午,这一小盘子taco完全没把我填饱。正打算再进棚厚着脸皮再拿一盘,新一波游客来到,顿时把桌子挤满了。我只好带着怨念,跟着大部队上了船。船是一体成型的塑料船,中间两条横凳,上支布篷,下面坐六人。船的尾部是一个马达,船夫兼导游站着操控。我走在一对年轻夫妇和一位老太太旁边。大概是见我一人出行,老太太主动示意让我跟他们同船。原来这是一对在墨西哥工作的西班牙人,老太太是来访的女方母亲。年轻人的英语没问题,老太太则完全不会。接下来好在有这对年轻夫妇当翻译,我不至于完全摸不着头脑。旅游中碰上热心人真是意外而愉快。

第一个项目是看海龟和海豚。先看到海豚,看到好几次。除了一只单的,其它的都是三只成群。它们多数时间在水下,突然间一只领头,跃出水面,接下来两只相续跃出,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线。出水时可以看到它们光滑的头部,微微裂开像在微笑的吻部,居然时常有些缺刻的背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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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龟则花了些时间。当船夫发现它时,海龟在水下快速游动,船夫操作着船灵巧地追。海龟在水的深度应该超过海豚,有时候只见一片偏褐的影子。船夫目力好,一直锲而不舍地追。追了好一阵子,海龟像是受不了了,突然扑出水面,只见黄褐色一闪,大家情不自禁一阵欢呼,它又马上落回到了水里。船夫继续跟着它,我们又见了它出水两次。我一直端着相机,居然捕捉到了一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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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像是被逼得无路可走才出水,但我觉得海龟应该不会受水面上的船只的”胁迫”,出水是为了呼吸。船夫开足马力才追得上它,可见游泳速度的确惊人。
然后进了澙湖。船夫先沿着海岸线上的红树林树丛前进。我注意到树上垂着很多细长条状物,想起了传说中的胎生红树苗。船夫摘了一条,解释了一通,传给大家看。它的顶上我以为是梗的地方,原来是嫩芽。后来我找西班牙人帮忙,向船夫讨来了它。船夫开始不给,说是保护区规定。后来又偷偷塞给了我,说不要声张。我借来刀,剖开一看,本来指望基部能看见胚根什么的,结果啥都没见到——有可能还没成熟,也有可能根要等落地才分化。倒是剖面很快就变红褐了,印证了红树得名的原因:树干含有大量单宁,暴露空气中迅速变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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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一树的鸟后,我们拐进了一条狭长的红树林水道。水仍然是绿的,不过没有先前桥下见的清浅透明了。很快我们到了一个潟湖,浓绿的水,整齐的红树林差不多围了一圈。几个船夫把船侧向靠拢,用绳固定到了一块,总导游发表了一个大概十分钟的演讲。他没有再对我用英语说一遍,所以我不知道他在说啥,但我猜他是在宣传保护环境、关注生物多样性一类的话题。这方面我多半比他专业,也就懒得打听具体内容了。

本来以为我们还要深入潟湖,可船夫们解开绳子后就向回开了。路遇一只鹈鹕,悠闲地浮在水面,也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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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回程路上司机在海边停下,让我们看浅水里的热带鱼。这里海天开阔,空气里是海水的咸味。在礁石上蹲下才发现,水里像是微型水族馆,小小的斑斓热带鱼就在浅水里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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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一只鹈鹕在捕食,先是低空盘旋,然后迅速俯冲,一头栽进水里,一会儿再冒出来。我想抓拍它入水或出水瞬间,技术太烂,未果。

因为旅行社没提供英语的项目清单,我直到到了下个目的地才知道接下来是玩珊瑚礁浮潜。前一天见识了浮潜,今天正好用上。珊瑚礁和我想像的不同。大概因为有个”礁”字,我老是把珊瑚礁想象成一个个长着珊瑚的石头小岛。但这是浅海,珊瑚分布在海底。珊瑚有团状和扇状,多数为褐色,有些为紫色。我摸了摸,挺硬。珊瑚礁色彩不鲜艳,重要的是就像在水族馆一样,我真的看到了很多彩色的热带鱼!小时候老师教画热带鱼,一大一小两个三角形凑起来就是了,小时候的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画——菜市场或者池塘里的鱼明明不长这样好嘛。这里的鱼个头不算大,但五彩缤纷——色彩隐隐带一点荧光,绝不俗气。不同色调的颜色间泾渭分明,没有过渡。好奇有没有时装设计师从它们得到灵感。鳍倒不多不长不飘逸。这是它们的天地。有些成群,有些独行,有些快速游动,有些围绕着珊瑚礁,探着我看不见的罅隙。黄蓝搭配的鱼比较多,像是先前在浅水里看到的小鱼的放大版。有一条绿色的,腹部带着点花纹,鱼身长而厚,看过去特别傲慢。还看到了一大群银黄色的鱼,就像纪录片。

浮潜了大概一小时半。船夫把我们到了一处沙滩。这里白沙细软,水清如玻璃。旅行社的人说这是照相时间。我不想照相,游了一会儿泳也无聊,干脆在水里玩动作——转圈,翻转。可鼻子进水是个难题。捏着鼻子吧,一只手又占住了,难以维持平衡。后来我想起浮潜用的面罩可以堵住鼻子。于是向船夫借来面罩,这次成功地在水里翻身鸟。

照完相就回去了。在先前的草棚下吃自助餐。味道一般,鱼是煎熟的,没什么特别,胜在新鲜。不过有煮熟的蔬菜,实在难得。我早饿了,狠狠吃了一通。

回到图兰大概七点。天使离开前和旅行社的人说好了送我回旅舍。但是眼见了他们的工作效率,我想自个回去。于是我先到旅行社附近的超市补充了食物和水——吃一堑长一智。然后拦下一辆collectivo。可惜司机完全不会英语,也没耐心交流,于是我回到旅行社,乖乖等人送。等车时一个向导请我喝了一杯龙舌兰酒。他冲小卖部的人说了两句,对方就给他一杯,他转手递给我。酒用超小的塑料杯装着,大概只有10到15毫升,我猜是员工福利。可惜我仍然没喝出好来,只觉得呛人。

回到旅馆,老板向我推销奇琴尼察一日游,并找来我的室友,以色列女生希拉搞推销。我已经被旅行团搞烦了,尤其是讲价这部分。因为来时问过车站售票员,得知去奇琴尼察的车一天一班,中午十二点发车,于是我决定次日上午游图兰遗址,下午坐车三小时至奇琴尼察,后天上午游奇琴尼察,下午或晚上返回坎昆。

自助就要自己买票。虽然墨西哥和国内有点像,预订的风气不重,但我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提前买票。因为旅舍不在镇上,老板免费出借自行车,条件是押上护照。我再次犹豫了一下,摸出护照,领了自行车,把手电筒固定在座位下方当车灯,晃晃悠悠去镇中心了。上了车发现没刹车——我的一贯运气,自我安慰还有脚刹。回到旅舍后发现所有自行车都没有刹车。到了车站才知道次日的奇琴尼察班车九点发车。我心道好险,自己摸黑购票的决定甚是英明。因为图兰遗址很小,我决定放弃它,直赴奇琴尼察。

地图上显示图兰遗址附近有沙滩。次日清早,我借了旅舍的自行车,打算去逛逛。路穿过遗址公园。当时遗址还没开放,但公园可以免费出入。我高高兴兴地进去,清晨凉爽,天光明亮,窄道齐整,树木葱翠。路上没有人,骑车带来簌簌凉风,心情非常畅快。一路上惊扰了好几只头角峥嵘的蜥蜴。它们半立着身子,匆忙跑进路边树丛。

穿过公园,我直接拐到去沙滩的沙路上。那里有一个不小的坡,沙路难骑,我把车推了上去。一边推车我一边担心时间——我打算八点出发去镇上汽车站,此时已经七点四十五。真有必要把时间安排得这么紧吗?我在旅馆遇上一个花八个月时间独自从阿根廷走到这里的德国人,本想好好聊聊。但因为昨晚匆忙买票,今天马上又要离开,根本就没时间了。我要认识人,就不能有这么紧张的时间安排。一瞬间我了悟了,之前一直没定下来的最后一天计划也出炉了——看完奇琴尼察,我直接返回坎昆,去女人岛的poc-na背包客栈,在那里休整,写日志,聊天。

沙滩景色果然优美如画,海天辽阔,绿水白沙,中间一条礁石的黑线。更没想到这里居然是远观图兰遗址的好地方。我匆忙照了两张相,骑车返回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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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三十三到了车站。没想到遇到了坎昆青旅认识的法国女生卡罗里纳。她也在图兰住了两晚,现在和我同车。卡罗里纳是美女,小脸雪肤,五官精致。她学医,之前在古巴实习了四周。她选择古巴主要是因为想去旅游。现在夙愿得偿,她从坎昆一路旅行到墨西哥城,享受六年来第一次的两周大假。

07/24/2014

墨西哥尤卡坦半岛犄角游——鲸鲨

白天去看鲸鲨。快艇坐了一个半小时,看着海水从浅青绿变成蓝色,再到蓝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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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片海域里都是鲸鲨,向导说有一百多条。游艇也密密麻麻,海面上颇为壮观。鲸鲨和游艇差不多长,宽头阔嘴,暗底白点,它们游得不慢,但感觉不徐不疾,看过去莹润宽厚,像巨大的果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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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艘船上十个游客,一个向导,一个船长,一个助手。我在的船上游客五个墨西哥人,四个美国人,老外和当地人的比例正好一对一。向导每次带两个游客浮潜看鲸鲨,轮完后便是自愿下水。和我一块坐船尾部的一墨西哥人显然是爱好者,自带了所有装备,包括潜水衣和水下相机。我好奇他穿潜水衣干嘛,毕竟在我看来泳衣就够了。可惜他的英语有限,用装备价格回答了我的问题。大概因为他和我一直乖乖坐在游艇尾部忍受噪音,加上都是独自来的正好凑一组,向导首先邀请我们下水。这是我第一次浮潜,虽然装备用途一见就知,但还是由那墨西哥人指点才佩戴到位。下水后我发现他的潜水衣背后拉链敞着,对他这么大张旗鼓穿这玩意的原因更加好奇。直到第二次下水前见他拉拉链,才明白先前他是因为帮我又着急下水才没顾上,惭愧。

第一次浮潜就是看鲸鲨真是个美妙开端。这里的海水看去厚重却清澈,鲸鲨庞大的身体(10到15米长)轻快地移动,人游泳是追不上的。我们都是选在某条鲸鲨的前进路线截住它们。水下惊鸿两眼,便从头看到了尾,大尾巴一摇,它们的身影便模糊了,继而快速消失了。向导说它们浮上海水表层是为了滤食,该有多少吨微小的浮游生物才能养出这么大的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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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图来自wiki commons)

这个项目的服务非常好,不赶时间。我下水了三次。第一次没经验,游得不快,靠得不近,算是打了照面。第二次看得清楚些,注意到了鲸鲨侧面的多条鱼鳃。第三次赶在鲸鲨离开前靠得足够近,看见鱼鳃开放的巨大裂缝,一晃而过的潜水艇般躯体,差不多有我高的尾鳍。鲸鲨看来完全不受干扰,似乎明白这海洋是它们的领地,人类和游船通通微不足道。

回程路上,船长把船停在了女人岛北部著名沙滩的浅水里,让游客下船。大家闲站在海水里,端着酒水,聊天,照相,船上大声放着美国流行音乐。一会儿他准备好了海鲜ceviche,再招呼我们享用。这环节完全出我意料。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有人要拥有游艇。

早上九点到下午两点,我在海上待了五小时。防晒霜涂得不仔细,我晒伤了好几处。最惨的是肩膀,晒伤处本来就是一碰就疼,之后参观奇琴尼察遗址时扛着全副家当,背包带磨肩膀的滋味真是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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