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September, 2007

09/24/2007

读书笔记

家里终于把罗素的《幸福之路》给寄到了。
随手翻翻,觉得以前还是看得太草率。当然更可能是一年之后,我读书的视角已经不同。
翻到最后一章,做了点笔记。
 
在普通的情形中,一个人应该能获得幸福,唯一的条件是,他的热情与兴味向外而非向内发展。

也就是说,外向的人有福了。很喜欢此书前面部分的一个比喻:两个香肠制造机,一个高高兴兴地不断造香肠,另一个却说“香肠于我有何哉?我自身的内部更有趣更值得研究”,于是它抛开一切,专门研究自己内部,殊不知没有了制造香肠这一过程,它空荡荡的入料口,搅拌器什么的完全失去了意义,越研究越让它困惑。
我也曾故作严肃追问生的意义,但就像黑夜里扔石子进深渊,不但找不到答案,连掉到底的一声轻响也无,更觉虚无寒冷。出生到死亡,不过是一个首尾相接的圆。可奇妙的是,若是认真投入到那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生活,人也就快乐了,而且真有了扎扎实实的生活,思想也就跟着有了根基,有了分析的材料思考的对象,不再是苍白乏力的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我后知后觉发现,物质和精神其实一体,像是钻石的两面,不过取决于看的人的角度。
 
幸福的人,生活是客观的,有着自由的情爱,广大的兴趣,因为这些兴趣和情爱而快乐,也因为它们使他成为许多别人的兴趣和情爱的对象而快乐。
连锁效应。有时候这个世界的模样是由个人眼睛决定的。歪解一句老话: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你觉得它应该是什么样子,你看到的、得到的往往就是这么样子。
倘若他老想着自己不快乐的原因,他就得永远自我集中而跳不出这个牢笼;跳出去的方法唯有用真实的兴趣,而非当作药物一般冒充的兴趣。困难虽然是实在的,他究竟还能有许多作为,如果他能真正掘发出自己的病源。
也就是说,要花力气去改变,去解决。不能袖手坐着,等大彻大悟的那一天。对我来说,上网看小说就是一个虚假的兴趣,只能暂时逃避现实,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而且减少人对真实生活的兴趣。
 
由于这一类的对外关切,我们能感到自己是生命之流的一部份,而不是像台球般的一个独立的个体,除了击撞外,和旁的个体更无关系。一切的不幸福都由于某种破裂或缺乏全部的一致;意识界和无意识界缺乏相互的联络,便促成自身之内的破裂;自己与社会不曾由客观的兴趣和情爱之力连接为一,便促成了两者之间的缺少一致。幸福的人决不会感到这两者分离的苦痛,他的人格既不分裂来和自己对抗,也不分裂来和世界对抗。这样的人只觉着自己是宇宙的公民,自由享受着世界所提供的色相和欢乐,不因想起死亡而困惑,因为他不真觉得和后来的人相分离。如是深切地和生命的长流结合之下,至高至大的欢乐方可觅得。

“生命之流”的这个说法和新概念英语四上他把个体生命比作河流,死亡好比河川入海的说法一脉相承。说实话,我一直没弄懂什么是universal life,而且怀疑“不真觉得和后来的人分离”无非是自我安慰。不过“他的人格既不分裂来和自己对抗,也不分裂来和世界对抗”这句话,倒是又一记警钟——我看《杂记赵家》时也有感叹——为什么我就老是过不了这个关卡,总是跟自己闹别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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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9/2007

声光之外

演唱会是什么?我以前看现场录影时觉得挺奇怪:不过就是一些歌舞和灯光么?再掺一点歌手的“真情独白”或吸引眼球之举——作为歌手,吸引人的是他/她的声音/韵律/歌词/技巧,自有CD/磁带可听,而且录音棚效果应好于现场的平均效果。另外正如钱钟书所说,如果觉得一只鸡蛋好,何必要去看生蛋的母鸡呢?即便是看表演,筹划者们在演唱会上无论怎么搅尽心思,那点灯光和人物表现总比不过精心摄制加工的MTV吧?至于歌手的奇装异服或奇谈怪论或奇形怪状如何让粉丝们尖叫连连甚至晕倒,那更是不可思议了。

星期四学校有一场免费演唱会,歌手John Mayer和乐队Dave Matthews我之前从未听说过。维基了一下歌手我就去了。或许是我的座位在对着舞台最远端的缘故,尽管歌声厚而清,配乐丰富流畅,节奏强劲,但并没有让我惊艳;周围固然有不少人站的站,摆的摆,尖叫的尖叫,但整体人群也没有我想象的激动,跟看橄榄球赛时差不多。不同的是舞台。电视上看现场转播总觉得隔了层纱,模糊,单色,黯淡。而真坐在那里了,尽管隔得太远看不见细节,舞台却仍像是透过水晶球展现在面前,明澈清晰。印象深刻的是灯光,有两次顶篷几十盏水银灯开到最强,光芒亮得浮起来,如同一片闪亮的云托着慧星,那样的璀璨光华,像是凝固的烟火,让我屏住了呼吸。虽说如此,这声光夺人,却还没到摄人心魄的地步。

忽然被人碰了下头。马上有人道歉,是站在旁边的米国小伙,和朋友一起随歌起舞得太入迷,手臂忘情一挥便波及了旁观者。大概是想不明白我的稳如泰山,他道了歉又示意我跟着他们一块跳。我笑着摇摇头,他却伸出手坚决相邀。那就跳罢,我也站起来跟着他们左摆右摆。

当我跟着歌手一块哼着调子,混在一帮每个毛孔都蒸发着活力的歌迷中摆动随着拍子,那迷醉的气息似乎也渐渐笼罩我,感染我,歌声越发入耳了,气氛也越发热烈了,我由绝缘体变成了半导体,全场的热流渗透进我身体,未曾预料的快乐涌上来。

一首歌结束,我坐了下来,魔法般的快乐魔法般消失,我又变成了冷静的旁观者,思索刚才是怎么回事。

或许这就是龙应台描述的“生命共同体”。“……在一个“社会共识体验营”里认识彼此,加深感情,建立共同的价值观。表面上是音乐的流动、影像的演出,语言的传递,更深层的,其实是“生命共同体”意识的萌芽,文化认同的逐渐成形……”(龙应台《文化是什么》)我和其他人共同分享一首歌,作出相同的反应,个体自我被忘记,人的相通性被唤醒——哪怕我并不熟悉这歌这文化。要是换成我心爱的歌,比方说上千魔戒迷一块跟着唱Into the west呢?我心摇神驰了。

声光之外,这参与和分享的方式,大概就是现场演唱会的魅力吧。

09/01/2007

做饼干

星期三做饭时又做了一次胡桃咖啡脆饼。没办法,米国的甜点不是甜点,甜了不止一点点,拿kitty的话说,就是米国人把糖当面粉放。所以尽管商店里蛋糕饼干琳琅满目,却总是可近观不可进嘴焉,想要吃点什么只有自力更生。

这脆饼我做过两次,每次切片都切塌了,虽然味道不变,但碎块加颗粒,颇像山崩后的堆积物。这次我改了方子:减少胡桃用量,先切碎再烤;面团压成扁块不再搓成长条。结果居然很不错,有点得意——这是我第一次自做主张改方子呢,竟然是改良而非恶化。

做好已经快半夜两点了,我吃了一块,刚出炉的饼干无比香脆可口,当时室友已经睡下,我前所未有地起了遗憾,觉得让脆饼冷下去太过可惜。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我吓了一跳——那是我从来、根本、绝对不认为自己会干的事。但做饼干不也是之前的我从来、根本、绝对不认为自己会干的事吗?踌躇了半天后,我还是打开门,如愿地发现隔壁的客厅还亮着灯光,于是我装了饼干,把它送给了至今只说过“hello”的邻居,终于心满意足回去睡觉了。

tale 8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