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October, 2009

10/19/2009

高峡出平湖

我小学初中时代的最爱当属《哈尔罗杰历险记》。这是美国探险家威勒德·普赖斯所著的一套丛书,讲的是哈尔罗杰兄弟俩走遍世界各地为动物园和马戏团捕捉珍禽异兽的探险经历。起初是爸爸出差给我带了三本,我看了又看,爱不释手。四处搜寻,又买到了六本。初二暑假到北京玩,终于成功补齐了剩下的五本。当时真叫一个心满意足。一套书看了又看,几乎到倒背如流的地步。我对生物的热爱绝对和这兄弟俩少不了关系。但是,渐渐地,在我也说不清楚的时间里,我翻阅哈尔罗杰历险记的次数越来越少,心头好的地位也被牛虻,被阿西莫夫的科幻,被金庸小说,被沙郡年记,被金蔷薇,被魔戒……取代,现在的我,已经想不起它们在书架的哪个角落,甚至,因为搬家,我不能确定它们是否还在我的书架上。

中秋节再访花生屯,最后一天留给了自然历史博物馆。重看哺乳动物馆,没想到花了两个半钟头。以前走马观花,记忆完全是印象派画作,一片模糊的形状和色块。这一次我细细打量每个标本,阅读每张说明,像是镜子般忠实反映现实的荷兰画家。未料一板一眼,毫厘不爽也可以入木三分,勾出树心那点遥远的记忆来——大量《哈尔罗杰历险记》中读到的动物特性和趣事轶闻一点点泛起、再现。“丛林婴儿”?这不是罗杰捉到后放衬衣口袋里的猴子吗?它不一般嘹亮的叫声可吓人呢。原来这就是独科独种的貘,长得多可爱嘛。长颈鹿,我从头看到了腿,心中yy的是它带倒刺的舌头和偷猎者割来做弓弦的后腿韧带。看到黑白毛皮的猴子我反复打量它们的手掌,指望它们就是哈尔罗杰在非洲看到的、没有拇指的疣猴……回忆复苏得越来越急,眼前景象时不时和回忆贯通,潮水冲垮了堤坝般愉快。但是惊喜之余,一点琢磨不准的感概也慢慢浓起来,驱使着我,要我深深叹一口气。可我为什么要叹气呢?叹时光如水?可我依然年轻,并没有悲春伤秋的惆怅。叹我竟然淡忘了这么多东西?可它们也没有遗忘。叹我那美好快乐的过往?站在从前只知其名的展品面前,我有什么好遗憾的?

现在,我觉得叹气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妥善面对过去。过去潮水般涌来,而我并没有开掘出一条泄洪道。高峡出平湖。看动画片《UP》导出的问题是生者如何纪念死者。结论是对待过去只需抓住一点不及其余,重要的是活在当下。可是,当久远过往的碎片泛起时,我又发觉过去决定现在,每一颗铆钉都有存在的理由;而我并没有一架正在建设的飞机,那么多铆钉的位置何从确定?同时我也怀疑,为了建设自我,我是不是该仔细追寻过去和现在间失落的大量片断,以便拼出一个完整的形象?然而,即便捞出了所有事件完成了拼图,那也只是地貌,我不见得就能发现下面的岩层活动,解释哪怕一次火山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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