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April, 2012

04/30/2012

乱谈心平气和

我当学生,其来也久。朋友们纷纷拿到学位开始人生新阶段时,我却又重返校园,继续活多钱少的新轮回。不同的是如今我对五花八门的职业选择死了心,决意一条路走到黑,撞了南墙再回头。

我以前很喜欢刘瑜的一篇文章,《一个人要像一支队伍》。我曾经很认可文中对孤单的描述,现在我赞同她对“绝望”的看法。这种绝望,不是对生活失去信心,而是接纳生活中不尽人意的方面,不为“我本可以如何”而厌恶当前。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我这学期在四十公里外的大学选修了一门课。一月份学期开始之际我没有车,坐公车上课。虽然公车很耗时间,但别无选择,我的心态也算平和。二月份买了车,开车上学,花在路上的时间缩减了一半。但我的运气不佳,四月初一墨西哥人开车追尾,车进了拖车铺。肇事者的保险公司花了三周来处理此事。这期间我只好又开始坐公车上学。第一周里,每次早起等公车时我都很愤怒:我明明可以不花这么多时间的!该死的墨西哥人!该死的保险公司!后来平静下来,觉得好笑:买车之前一个月你是怎么过来的?同样是坐公车,不过是有了“我本不必如此”的想法,便觉委屈,开始忿恨。

其实,虽然世上道路无数条,但我们作为个人,只有一双脚,只能踏上一条道。个人有选择的自由,但也深受环境的局限。有些明显的局限仿佛能轻易克服,或者在另一个场景中很容易消失,就好象“每天早起半小时”,”我本可以开车上课省一半时间的“。说易行难,改变的代价往往比感觉大得多;而”更好的场景“一般是架空的想象,只能让人对现状不满,动摇犹豫,反而忽视能做的工作。

我们中的大多数,幸运地出生在太平年代,温饱不再是首要追求,也少有一个选择可以决定一生的时刻。更多时候,我们能尝试,能修改,能反悔。那么,若能平静接受生活现有的样子,诚实面对内心和现实,谨慎选择合适的期望,大概可以更容易快乐吧。

这是前些天和HMS的聊天结果。我的口头表达能力有限,说话时总觉意犹未尽,却又难以直抒胸臆。所以借写字梳理一下。

我以前不乐意这么记下自己的看法,因为多说多错,不说永远不错。虽然自己只是半瓶水,但不发出声响、让人难判深浅时还可以自欺欺人说是满的。可沉默像剪影,假装高贵之余也没有了探究的余地,倒不如诚实地展示自己的浅薄,为每一个微小的增加而高兴。

Advertisements
04/21/2012

纽约散记——城中之城

曼哈顿不像是我认识的美国。
这儿,人们住在高楼里。大楼之间没有空隙。楼下有着形形色色的小店:饭馆,食品店,杂货店,咖啡馆,花店,宠物店,文具店,洗衣店,银行,电器 店,玩具店……用google map搜索旅馆附近的食品店,小红点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我把地点改成我在北卡的公寓地址,那是市区内一个诺大社区,周围也都是住宅,但刨去搜索结果中的咖 啡馆后,食品店只剩两家。我沿着百老汇街从86街走到103街,不到两公里的距离,竟然看到了四家美国银行(BOA)的营业点!
更妙的是,不比其它地方的独立房屋或联栋房屋,仿佛永远只有几个模板复制拷贝,这些大楼的基石足够厚重,设计足够大气,细节足够严谨,头脸足够 干净,带着“一百年不动摇”的安全感和认真过日子的郑重其事,让人觉得可以放心地住下去。楼下的小店多带着老板的个人化色彩,货品也显得更加丰富多样。我 在其中一家咖啡馆吃到了我见到的最大的danish(某酥皮糕点,我查不到中文名),尺寸比得上一本十六开杂志。在美国其他城市见到的面目可憎,千篇一律 的连锁商店似乎都消失了。这里,”长不过三两个街区,宽不过几个街区”的小区提供的服务,可以满足日常生活的所有需要。完全就像怀特所说的:”每个小区都 是城中 的城中之城”。

 

04/21/2012

纽约散记——唐人街巴士

翻出了年初的纽约游记。长,琐碎,慎入。

2012年的新年出游计划安排得很晚。待到我发现无论去哪里机票都贵得惊人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于是我想起了传说中超便宜的唐人街巴士。上网一 查,从洛丽出发,该巴士只有两个目的地:维州的首府里士满和纽约。我当仁不让地选了后者。纽约的青年旅舍比西雅图的贵了百分之五十,而且圣诞节到元旦期间 床位已经订满,于是我鸡贼地选择了元旦出发和六号返回的夜车,省了两个晚上的住宿费。

元旦晚上八点四十,我带着打印好的电子车票,按上面的推荐时间准时到了车站——一中国店门口。巴士高大崭新,比灰狗巴士漂亮许多。正下大雨,巴士开 着门亮着灯,却不让上车。中国店门口站了十来个乘客,黑人最多,其次是南美人,白人有两个,我倒是唯一的亚裔。过了大概五分钟,司机下了车,向大家宣布: 没有按网站要求把车票打印出来者,需交两美元换一张临时车票。然后站在车门口,开始验票,验一张进一人。 司机四十来岁,衬衣外套一件绣有巴士公司名称的深色马甲,个子矮小,头发稀少,英语流畅,发音标准,就是腔调不地道。他手握一手电筒,验票时要向乘客脸上 照一照,以确定真身。

我上车后选了门边座位,正好看司机验票。先是一带小女孩的黑人大哥秀出手机上的订票信息,不肯交钱。司机挺有耐心地和他交涉,虽说黑大哥越来越不耐 烦,最后还是接过两张临时车票一边填去了。过了一阵他回来,司机发现两张单子填的是同一订票号,原来他只买了自己的票。那小女孩大概四岁,司机便要求补 票。黑大哥按捺不住了,骂骂咧咧地向车厢里走,司机没堵住,急忙对坐乘客位子第一排的一个华裔女士(她一直在车上)说”帮我看一下门”,便追了上去。

一会儿司机回来,继续验票。又是一个没打印车票,拿出智能手机展示订票信息的年轻黑人。他开始说有订票号,交钱没道理。然后改说自己没钱。 但在司机坚持下,他终于从裤袋里摸出一把纸币来,扯出一美元。司机说还差一元。那人答以没零钱了。司机说:”让我看看,你手里好像有”。那人的神情猛然淡了下 来,冷冷说:”你想看我的钱吗?”说着向车里走。司机没拦他。

接下来是一带小孩的黑人夫妇。他们有车票打印件,但司机在乘客名单上找不到他们的名字。司机问是什么时候订的票,女人正迟疑,男人已高声答道:”两天前。”司机给公司打电话,查了他们的订票号,原来他们是当天下午五点订的。

最后是一南美大姐,带了三个孩子,买了三张票。她说最小孩子只有一岁,会一直让他坐自己腿上。司机悻悻说:”你这孩子有两岁吧”,让他们进了车。

汽车发动前,司机用中文给公司打电话报告,说是共收到二十六张票,坐第一排的华裔女子是某某的亲戚,没要票,一黑人男子没给小孩买票,一南美人和自己小孩坐一个位置,要了一张票。

开了四十分钟后,汽车到了durham的一中国店门口,上了十二个乘客。没有打印车票的人仍然不少,又是一番话语较量。司机兼验票员身上混合了两种 矛盾态度:一方面他像八十年代国营商店的售货员,话里满是棱角,缺少美国人话里泛滥的“谢谢”和“对不起”,有时甚至带点训斥口气,另一方面他不发火,话 再不耐烦但态度还算平和。乘客们也大都也没计较礼貌问题,仿佛大家深知这是廉价车票的代价。

 

04/21/2012

从前的模样

翻看早年的博客,有些吃惊。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变化了那么多?从前的文字,有力,直接,愿意描写情绪,敢用大词,敢下定语。还写诗!以我现在的眼光看,那几首诗还能读下去,而且如今的我已经写不出来。何怀宏评论他自己的才能和局限时,惋惜地写到:“因为我走上这种形式的学术之路”……“先是诗,后是散文,再是个人灵感和思想性强的文字,我都写得不如以前那样好了”。对我而言,问题不是不如从前,而是逐一失去了。这两年,我再也没有过长短句的灵光一闪,情绪描写失去了意义,用词变得彻底直白,词不达意之感更深。更多时候,我不再在生活里追求戏剧性。我难以评说这样的变化,但在写字一事上,某种东西确是杳无踪迹了。

作为比照,把2005年七月写的《当我老时》放在这里吧。

当我老时
我要住在一个废弃的林场
在无边的寂静中
安守那一间小小的牢固和干爽

每天清早 把落叶扫回森林
傍晚 把鸟声收进书窗
若是雨丝
给梯级般的山头
罩上一层浓似一层的雾纱
我也会
一同入睡
让从前来看看
如今我的模样

04/08/2012

黑白碗

翻检画画的文件夹,看到了一张用procreate画的黑白碗。去年秋天,yf有朋友在我住的城市洛丽举办婚礼,他开了五小时车到了洛丽,刚到一会儿却被等待已久的我拉去tj max买盘子杯子。那时我到洛丽没两个月,大部分家什都在沃尔玛和big lots买来,但我嫌这两家的餐具不好看,又不想折腾半天坐公车到tj max,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yf同学,不,yf同学的车。

没想到去的那家ti max马上要拆,东西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我对着一堆鸡肋杯子纠结to buy or not to buy时,yf同学发现了这个碗。

我很喜欢它,却在上个月失手给摔了。这碗外侧画的是一大朵花,类似百合。可惜我一直没查它的种类,现在也没法查了。

d-White bowl 2011-10-19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