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他人’

06/02/2012

仿拟

师姐牙出问题,给了我一大袋刚开封还没怎么吃的西梅。那包装袋正面是一男一女的半身照,背景是开花的果园。两人的服饰和架势总有点似曾相识,我想了一想,上维基搜索格兰特·伍德的《美国式哥特》。哈,这广告还真是它的山寨版。

photo Grant_DeVolson_Wood_-_American_Gothic

维基上称《美国式哥特》是“one of the most parodied artworks within American popular culture”。parody我知其意,却不知道中文对应词汇是什么。查了一查,倒发现它原来是个正儿八经的修辞术语:仿拟。好吧,终于见着仿拟界大名鼎鼎的《美国式哥特》被仿拟的一个实例了。

和同办公室的米国博后聊了一聊,他又添加了一点背景知识:广告中的男子叫保罗·纽曼(Paul Newman),是他母亲一辈的名演员,这家食品公司是他自己开的,大部分收入作慈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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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6/2010

随风而逝

收到杰克的来信,得知他的朋友,走路吉姆(Walkin’ Jim)前天因癌症去世。啊?这个消息完完全全出乎意料之外,让人措手不及。
前年十一月我还跟着杰克和芭芭拉到玛瑞恩听吉姆的演唱会,吃饭,聊天。演唱会开始前的林肯剧院光线阴暗,他从走廊一端大步向我们走来,高而瘦,头发略白但满脸笑容,神采奕奕。这个迎面而来的场景让我印象深刻,也让我听到杰克说起他的身体状况时不甚在意。
见面之后我感慨良多,还写了一篇博客。落笔之时才发现我对吉姆的了解太少。今年春天较为清闲时便找杰克借了吉姆一本书,打算读后重写。可惜我书没看完,文也没写。反正岁月漫长,就等着下一次动笔念头到来。没想到时间不等人,吉姆走得太匆匆。
书叫Walking with the Wild Wind,可叫《与不羁的风同行》,也可叫做《与旷野之风同行》。从书中可知,吉姆对动植物的种别特性都了解颇深。第一章还记录了他一次死里逃生的经历。像电影Into the Wild的主角一样,他冒险渡河,被卷入漩涡差点淹死。但是不同于Into the Wild的主角在旷野中追问内心获得成长,吉姆坦然面对危险,逃生之后没有拷问自己旅行的意义,可见他老早就确定自我了。
失去吉姆是我们的损失。但除了在世的日子太短外,我并不为他感到遗憾。在我看来,他忠于内心的召唤,徒步旅行,写歌,写书,为儿童演奏,生活多彩而充实,让人羡慕。二十几年来他随风而行,如今随风而去,我感伤的同时,也希望更多人能听到风的方向。

07/08/2009

用力的生活

总是忙的时候想写博客。不为其它,逃避工作而已。却又不敢真的放手写。于是愈加佩服Nancy。在我的想象中,她爱说爱笑,看论文快,写字也快,码下洋洋洒洒三千字,只用一刻钟(好吧,我和Nancy只有两面之缘,对她的了解(如果可以说是“了解”的话)都是靠看她的博来的)。最近对用力的生活有点感想,引子是黎戈的文字。为了安慰自己,先抄她几段,待到忙完了再自个写吧。

以下摘自黎戈的《给我一个用力的人生吧》。

我常常带皮皮去坐摇摇车,有家小店,女主人总是里外忙碌,不是给摇摇车缝个布垫子,就是随着日影把它拖移走,这样小孩子就可以不冻屁股,而且晒到太阳。我喜欢这样全心,用力,认真活着的人。有次我看见中央台采访一个女芭蕾演员,十五岁就获过国际金奖的一个女孩子,她说“芭蕾是个非常残酷的艺术,如果你一个星期不练功,往往连基本动作都会完成不了,而你每天汗流浃背八小时的最好结果,也就是不退步而已”。

说实话吧,活到我这把年纪,知道所谓生活也是门残酷的艺术,它好比按揭贷款,或是逆水行舟,除非你每时每刻都用正数的热情去填补它,否则它给你的账单一定是负的。聪明人,是可以看穿,啊,生活他妈的原来是入不敷出的骗局,书本是虚妄的,社会是灰暗的,男人是不靠谱的,还是袖手止步比较合算,可是,不消耗力比多的人生,是多么环保却无味啊,看破红尘爱红尘,看穿书本爱书本,看透男人爱男人。红尘是脏的,书本可以还你净土,书本是苍白的,红尘可以补足你颜色和五味,这两样东西还没绞杀完你的生命力么,没事,那还有男人呢。

那个习舞的女孩子还说,在我的同学里,我也不是天赋最好的,可是他们都在中途放弃了……其实各行各业都是这个通理,跑完全程的,往往是才赋中上而不是顶尖的人。比较下萨岗和杜拉斯,麦卡勒斯和厄普代克,就知道,天才总是创作寿命很短,而技术性选手却可以长青。天才是富翁的儿子,生来拥有巨富,手艺匠是打工皇帝,寸土都要靠自己的汗水。天才令世界增辉,而苦练技艺的手艺人,更让我们看到,即使是天赋庸常的人,也可以向上帝的不公挑战。如果说,我对杜拉这个暴虐酗酒的家伙多少还有点好感,也是因为她对所爱之物的偏执用力,重拳出击。恩,她是白羊座,这是个猛烈的星座。萨岗是轻灵懒散的双子。在龟兔赛跑的实例里,谁先到达终点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乌龟肯定比兔子活得充实,因为它有目标,有干劲,有一点点通过努力逼近目的地的快感。哎,还是做一只笨蛋乌龟比较开心。

06/06/2009

我的教授们——泽拉斯尼教授

我相信,任何人第一次见泽拉斯尼教授都会印象深刻。他个子不高,纵横比彻底失调,就像一个胖大的饺子,老是穿着衬衣,吊带裤(我总为那两根窄窄的带子担心),带着氧气瓶。没错,氧气瓶。他随身携带一个手提的微型氧气瓶,透明塑料管子拉上来,绕过头,环过脸,挂在鼻子下。氧气瓶本身并不发出声响,但教授说话总是带着呼哧声,彷佛给它配音。教授用它也一样自然,坐下来后放在身边,站起来先拎起,顺序从来不乱。我是先天缺失识人基因的人,但土壤化学第一堂课,泽拉斯尼教授走进来时,我不禁暗道:哦是你啊,原来你姓泽拉斯尼。这个姓总有些熟,我仔细想了一想,翻出我们专业的“圣经”——《土壤分析方法》。果然,第三册最后一章是泽拉斯尼教授所著。我不禁有点激动,只有声名卓著的土壤科学家才会被邀参与纂写《土壤分析方法》哪!后来和导师谈话,他也一脸郑重说泽拉斯尼教授在土壤化学和矿物学界成就斐然,同时是美国土壤学会和美国农学学会的会士(Fellow)。 

没想到,上泽拉斯尼教授的课完全不是享受。他嗓音含混,音量不高,还带点我的美国同学也抱怨的口音。好歹我在英语环境也几年了,这些不再像来美初期一般困扰我。可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泽拉斯尼教授他,上课缺乏条理。土壤化学在土壤系,在我们系,都是有名的难课。没有教材,泽拉斯尼教授自编了讲义,小本小本地发下来。讲义极其简明扼要,我常常觉得这是供他上课忘词时用的提示稿,而非学生学习使用的资料。里面没有各个符号的说明,没有公式的推演,没有参考文献,一个重要的知识点往往只有不知哪篇论文或书里拷贝过来的一张图或一个表,让人摸不着头脑。教授上课,重点难点经常一笔带过,也不按部就班照着讲义来,授课内容一会儿从甲跳到了丙,一会儿从乙飘到了不知何方。我们常常是每隔一阵子然后明白过来,把讲义翻过几页:讲到这儿来了!他也爱在课堂上评论我们闻所未闻的某科学家一部闻所未闻的著作里的研究细节,还不厌其烦画图详解。可怜我们这些基本知识还没拎清的学生,太过前沿的知识只让我们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金星飞舞。上课初期他便说有阅读材料给我们,但直到一两个星期后才发下来。到手后我悲欣交集:欣,是终于可能搞清楚这门课是讲什么的了!悲,是因为这材料实在太厚太厚了!

但我敬重泽拉斯尼教授。这门课的阅读材料选自不同的土壤化学课本和专著,以及各个年代的重要论文。全是他多年的积累。发给我们的复印品上多半还带有他自己的笔记。尽管厚得堪比砖头,读来实在辛苦,但我读后通过了考试,也觉得对土壤化学有了大致的整体把握。答疑时间我第一次去泽拉斯尼教授办公室时,进门说How are you(你好吗)?他答以what do you want(你要干嘛)?我以为他在开玩笑,可定睛一看,看到的却是他毫无表情的脸,和探照灯般射过来的眼光。我立马不知道说什么好,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而泽拉斯尼教授也没有作声或者移开目光来化解我的尴尬。感觉过了一个世纪,我终于结结巴巴地说明了来意。他马上回答问题,仍然没有笑容,没有多余的话。答完了疑那双探照灯又直通通扫过来,我赶忙逃走。多上了几次课,答了几次疑,我终于发现直奔主题,不苟言笑是泽拉斯尼教授的风格,自己跟着也自然起来,有话就说,问完就走。

这门课的考试多,一学期四次。泽拉斯尼教授批卷极慢,往往到下一次考试时上一次的卷子才改好。但他批得非常细致,百分制的分数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第三次考试我发现一道题他少给了我两分,大概是我写得太罗嗦的缘故。下了课我找他讨那两分。他读了我的答案,探照灯又扫过来,然后一连提了几个和题目相关的问题,我答完后,他语气和缓了一些,解释道:“我必须知道你确实懂了。”然后小心地在我的分数上写了个“加2分”。

这门课带实验。最后一个实验的样品需要一个月的处理时间。他淡淡说这一个月他每天来一次,已经替我们准备好了。身负盛名的教授亲自为学生——只是上课的学生,还并不是自己带的研究生——准备实验,这是我遇上的第一次。

土壤化学课上完,我做实验时发现需要使用昂贵的石英坩锅,导师不乐意买。我查资料时发现泽拉斯尼教授的研究也要用同样的坩锅,于是联系他问可不可以借。他如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客套,也没有任何敷衍,马上就替我找,而且说到比石英坩锅贵二十倍的铂坩锅时也毫无不舍或小心,说是只要我需要就可以出借。

前些天试验结束。我要归还石英坩锅。给泽拉斯尼教授发邮件却被退回,说是无此邮件地址。我很惊诧,因为我一直使用这个地址和他联系。不过上网搜索,发现他的邮件地址的确变了。于是重新发邮件一封。之后随口讲给实验员听。没想到晚上收到他的邮件:“很抱歉,我现在才想起来,泽拉斯尼教授前一阵子去世了。”啊?我说不出话来。再上网搜索,发现学校新闻里他的讣告,2009年3月19日去世,没有提及原因,只说他享年66岁。

泽拉斯尼教授是著名的土壤化学和矿物学家。但作为一个外系国际学生,我接触到的,主要是他做老师不那么出色但认真负责的一面,和处世中纯粹的一面。我没有太多纪念他的话,可我知道我不会忘记他,这个提着氧气瓶呼哧带喘给我们上课答疑,给我们编辑资料和准备实验的人。以及我遇上的其他的年迈而真诚的教授。在“人世险恶,需得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不是追名就是逐利”之类的反复告诫之外,他们影影绰绰的身影告诉我,另一条路尽管少有人走,但毕竟是可能的。

11/29/2008

22年在路上

“在座的各位,徒步旅行过的请举手。”
哗,举起一片手臂林。
“那么,到阿巴拉契亚山脉栈道徒步旅行过的请举手。”
半数手臂放下。
“那么,走完过阿巴拉契亚山脉2100英里栈道的人请举手。”
一只手犹犹豫豫举起。
“今天,将要为我们演唱的歌手,吉姆·斯道兹,就是一位走完了阿巴拉契亚山脉2100英里的,热爱徒步旅行和大自然的人。”

说完,杰克·诺尔退下,灯光熄灭。等到一束光打到舞台上时,吉姆·斯道兹(Jim Stoltz)已经出场。他高且瘦,略花白的络腮胡,牛仔裤,牛仔帽,浅色衬衣外套一件黑色马甲,斜抱着吉他。“感谢大家到来。”他开口道,声音低沉醇厚。“待会我将为大家演唱我在这么多年徒步旅行中所作的歌,配以我拍摄的自然风光和动物的照片。”

image

这是2008年11月23日,吉姆在维基尼亚州玛瑞恩小镇(Marion)林肯剧院为儿童举办的一场免费的演唱会。杰克·诺尔是他的朋友,也是阿巴拉契亚栈道保护组织的工作人员。九十年代初一个偶然的机会,热爱户外活动的杰克得到一盘吉姆的歌唱磁带,对吉姆敬佩不已。后来他参加了一个探险爱好者的集会,如愿以尝认识了吉姆。渐渐地两人成为了好友。吉姆的家在美国北部的蒙达那。尽管偏爱北部风光,但因为演出的关系,他行踪不定。每次到维州,他总会和杰克夫妇会面,一块徒步旅行。

吉姆的演出不少,却基本集中在冬季。因为其它季节是徒步旅行的时节。1974年,对徒步旅行没有什么认识的青年吉姆认识了一位刚刚走完阿巴拉契亚山脉栈道的人,觉得对方很酷,于是自己尝试了一把。没想到一下子发现了自己的一生挚爱。走完佐治亚州到缅因州2100英里的阿巴拉契亚栈道,他花费一年半徒步横穿美国(东岸到西岸),然后又从洲际栈道(continental divide trail)从墨西哥到加拿大,走了足足四年。之后他徒步旅行的路线不那么有名了,但地方更加偏远,人烟稀少,风景壮丽。大部分时间他都是独自旅行,碰上相投的同行便留下联系方式,回家后再联系。慢慢的,他有了些名气,人们开始管他叫“走路吉姆”(Walkin’ Jim,我倒是很想翻译成“暴走吉姆”的,哈哈)。他网站上自我介绍的头衔包括“长途徒步旅行者,探险家,作者,画家,摄影师,诗人,野外活动家,音乐人,写歌人,大地的民谣歌手”。不过他的重心是徒步旅行和歌曲。爱上徒步之前他便在写歌,长途旅行自然成了他新创作的灵感源泉,而写歌也成了休息和安慰。长年在野外,他写了不少歌,灌制了八张CD。其中《野外的孩子》和《生命之网》是专给儿童的歌。

给儿童写歌,为学校免费表演,这让我非常惊讶。野外、人迹罕至、壮丽的景色、山崩/滑坡的危险、大型动物、汗水、疲累……一切与长途徒步有关的词,似乎都和家长们手中的宝,稚嫩的儿童拉不上关系。吉姆没有成家,也没有儿女,似乎也不存在移情作用。可是,“自然的美是我旅行的动力,而孩子,孩子不仅也是前行的动力,而且是我的希望。”这一点仍让我困惑。不过,他在玛瑞恩的表演,让我可以大致想见他在学校表演的模样。歌词简单浅显,每首歌都有他和孩子互动的成份,一块跳舞,唱歌,或者学动物的叫声。他还不时玩玩小魔术,讲讲旅途中的小故事,逗得小朋友惊讶又高兴。同时播放的精彩照片,也让人难以忘怀。可见他确是认真设计,全力投入的。

一个热爱自然的人,很容易为自然遭受的破坏痛心。吉姆也不例外。他和克里格·瓦格纳(Craig Wagner)发起了M.U.S.E(Musians United to Sustain the Environment,姑且译作“保护环境音乐家联合会”,sustain真是个难办的词,而缩写M.U.S.E本身是艺术女神“缪斯”的意思)。给孩子写的歌里也有不少这方面的内容。而1991年美国环境保护局颁给他的“美国环境保护局杰出成就奖”则是表彰他出色的文字、影像和音乐为美洲自然作出的贡献。

尽管在户外探险界和环保界小有名气,吉姆却不见得富裕。举办演唱会,出售CD、野外探险的DVD、书、儿童故事录音带之外,他还有另一项听起来不大上台面的赚钱方式:赶马拉雪撬到各个宾馆拉客人,带他们去深山里的小屋,在篝火边为他们唱歌,然后再送回去。2004年他换了一只肾,今年又得了大病,身体刚愈马上开始全国巡演,怕是和囊中拮据有关系。22年在路上,他如山顶的松树一般被风锻炼得瘦劲,似乎不被这一切影响。收拾完演出器具,和杰克夫妇还有我在玛瑞恩附近的维斯维尔(Wytheville)吃过晚饭,他又起程去俄勒冈,路线几乎横贯美国。当然这次是开车。暮色里看着他的白色小卡车在路口拐向相反方向,我们三人沉默不语。

 

注1:杰克夫妇是我在当地的“友好家庭”。就是说,国际学生中心的工作人员按照申请人的描述把国际学生和当地家庭“配对”来往,一来帮助国际学生适应美国文化,二来促进当地人了解美国之外的世界。

注2:吉姆的网站http://www.walkinjim.com/。图片来自他的网站。
美国环境保护局把奖授给吉姆的原因是“For Sharing Nature and Wilderness with Others Across America Through Your Extraordinary Words, Images, and Music”。Sharing nature and wilderness也很难办,我就懒得译了,笼统说明。

注3:第一次以“记者体”来写东西玩。很有趣。写到后面发现自己对“采访对象”知道得太少了,记者体破产,嘿嘿。从杰克那里得知的零碎消息,吉姆网站上的简介,饭桌上半小时的谈话,实在不能说明什么。后悔没在演出现场买吉姆的书。所以,写得不漂亮不深刻的地方统统是信息不足,时间有限的缘故,不是我思考欠缺、笔力不逮!!!嗯哼~

11/29/2008

心水本先成,妙手偶得之

偶然发现Vox Angeli,考虑买碟中。
下面这首歌叫J’ai demandé à la lune,意为“月光下”,是比较有特色的一首。
  
网上这个组合的信息不多,其官方站点居然没有英文版本。用网络法英辞典查,也查不到vox和angeli两个词。综合有限的网上资料,这是一个法国的儿童歌唱组合,由六个孩子组成,三男三女,年龄在十到十三岁,分别是Lola, Iris, Claire, Mathis, Louis和Etienne。他们的首张同名专辑是2008年2月4号发行,第二张专辑Imagine则在不久前的11月10号。

没想到顺带查出另一个类似的儿童歌唱组合,Angelis。英国的,也是十到十四岁的六个孩子,连首张专辑的封面都长得如出一辙。这个组合相当短命:2006年年底出道,2007年年初解散,只出了一张专辑。不过这张专辑曾在英国唱片榜上排名第二。youtube上有他们翻唱《天使之城》中的《Angel》和圣诞歌《Holy night》。不知道是因为他们唱的是耳熟能详的歌曲还是先入为主的印象,我的感觉大不如Vox Angeli。
有点小郁闷:怎么从名字到定位,Vox Angeli彷佛是Angelis的翻版呢?本来以为自己发现了通幽的曲径,哪知走过去才发现大路货在脚下隐隐闪光。当然也自我开解,美声通俗的跨界唱法,能有多少种嘛?发行商们的创意也有限,只要喜欢这只鸡蛋,管它是白壳还是红壳。

08/10/2008

推荐许知远的《中国记事》

以前曾喜欢过许知远的文章。但看多了觉得他对西方的向往,对理想主义的执着太过强烈,使得文章不够具体,不够实际。而且他文字偏欧化,太多被动语态和不够精炼的长句。慢慢地也看得少了。

今天偶然发现他的《中国记事》,大为惊喜。正如他自己在序言里说的:“我不过是那些死去的西方思想家和英文新闻媒体的传声筒,不断讲述的是二手、三手甚至四手的经验,它们遮蔽了我自己的声音。如果运用自己眼睛、双脚、头脑,来观察、触摸和思考中国社会,我能发现什么,怎样的表达?《中国纪事》这本不到三百页的小书正是这种尝试的初步结果。我试着去讲述一个个完整的故事,去描绘细微的变化,而不是宏大叙事……

他在《两个中国女孩与2008》中如此描绘包括我们在内的一代:

她们(指金晶)这一代的中国已不同于父亲们一代的中国,后者被视作是一个封闭的、落后的国家,那是因为当时的领导人,尤其是“四人帮”的一系列错误所带来的,而她们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已纠正了错误的正确道路上。如果她们生活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这样的大城市,她们会发现自己的生活和那些在美国与欧洲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有同样的星巴克与Zara专卖店,紧跟每一季的《越狱》,在Facebook上存放个人资料,用MSN(或者本土的QQ)聊天,随时用 MOTOROLA或NOKIA的手机发短信……比起父母亲那一代,她们见识更多,更自由,也更自信。比起父母那一代的“国家叫去哪里就去哪里”,她们更自我,她们的国家意识没那么强烈,但是如果她们一直关注新闻,她们还会发现“世界充满了对中国经济发展的赞扬”,她们会为中国这些惊天动地的变化而自豪。当然,她们也面临着一些前所未有的压力,她们这一代生活在一个社会压力越来越大的时代,一套房子、一辆车子,生活的标准全部被用经济指标来衡量了,人们变得更忙碌、更功利了,人与人的关系也更脆弱、更表面了,当她们觉得压抑和无聊时,网络空间经常是她们逃避现实的方式。比起过分现实的生活,她们也经常渴望更精彩的人生,在舞台上短暂却闪亮的登场,是她们很多人的梦想。
……

但是,她们的一些本能性的判断还是逐步形成:如中国长期以来是繁荣强大的,只是到了近代才衰落;她任人宰割,直到共产党政权的建立才扭转局面;国家的统一不容有任何质疑,分裂与屈辱联系在一起;在昔日中国的地图曾是一片桑叶,但现在缩小成一只公鸡……他们头脑中还有一些既清晰又模糊、或许还彼此矛盾的想法。

他们觉得稳定是一个社会发展的前提,他们对中国的历史自豪,但真的被追问时,他们好像又说不出中国悠久辉煌的历史到底是什么。他们觉得自己眼界开阔,但是他们的注意力似乎都被纽约、伦敦、巴黎几个大城市吸引。至于问问他们到底为何西方世界会在苏丹、缅甸问题上总是刁难中国,他们往往会一头雾水—— 一种他们自己经常忘记的危险趋向是,他们接纳了太多被选择的信息,他们没有被鼓励独立地思考,他们以为自己知道很多,却可能所知甚少,或知道的只是片面的,他们以为自己很开放,却可能正在走向一种新型的封闭,他们以为过去的历史和他们并不相干,却不知道此时自己的孤独、焦虑,可能正与昔日的事件相关……

我以为他是正确的。

07/23/2008

[推荐]一个人要像一支队伍

醉钢琴的《一个人要像一支队伍》中说到“因为这幸运,我原谅上帝给我的一切挫折、孤单,原谅他给我的敏感、抑郁和神经质,原谅他让X不喜欢我,让我不喜欢Y,让那么多人长得比我美,让那么多烂书卖得比我的好,甚至原谅他让我长到105斤,因为他把世界上最美好的品质给了我:不气馁,有召唤,爱自由。”

我自认懂得“不气馁”和“爱自由”,却不是很明白“有召唤”的意思。在我眼里,“召唤”意味着来自他人或他世界的声音,更多地带着一层宗教色彩,比方说虔诚的天主教徒托尔金在他信件里分析Frodo(托尔金书信集第246通):“Frodo蒙受神恩,首先,是在长途跋涉不断抗拒向魔戒屈服,在林谷会议结束之时响应召唤,接下来,他忍受恐惧和伤痛,不时抵制魔戒的诱惑。”神恩是给予的,召唤是神授的。但醉钢琴不是基督徒也不是思想上倚赖领导的人,“召唤”想必不是这个意思。那人为什么需要召唤?召唤又来自何方?

最近我想通了。不过它一落在纸上就有些变样,像是我一直避免的励志文字。还是推荐醉钢琴的文章吧,一个人要像一支队伍

07/19/2008

我的教授们——汉堡教授

这两年来,我总算由一个土壤学的门外汉,哦不,门外女,也不好听,槛外人好了,变成了物理人(屋里人,这个词好像有歧义~)。这个艰苦的转变过程当然少不了我的教授们的努力。他们热爱研究,工作勤奋,为人谦虚诚恳,前所未有地符合我对科研工作者的美好想象。于是我决定写上一写,当作对他们的感谢。反正他们都不懂中文,俺写得好的话还好说,要是有不尽不实之处,他们也不知道,也不能生气啦。

第一个要写的,是上高级森林土壤学的汉堡教授。汉堡教授是我最喜欢的教授。他六十来岁,头发灰白,身体矮壮,满面红光,看过去和他的姓还真有点异曲同工之处,当然,那得是一个筋筋道道的不发酵汉堡包。汉堡教授说话,老天,真真的轻声细语,和他外表极不相配。第一次上他课,我因为准时到而坐到了第四排,一节课下来悔得肠子都青了——一句话都没听清!但上这课的学生总共也只八人,各人座位相对固定,我不好意思抢第一排同学的位置,之后便厚着脸皮坐到负一排,紧贴投影幕。节节课下来脖子望得酸痛,却仍然不时不知道汉堡教授在说什么(我的糟糕听力对此也有贡献)。自然这不是我喜欢他的原因。这门课没有教材,大摞大摞的论文只管发下来,每周课前必须读完,常常让我前一天熬通宵兼看日出——自然这也不是我喜欢他的原因。

我喜欢汉堡教授深厚的学术功底。他的课含金量非常高,每张幻灯片都能琢磨半天,挖出不少内容来。而且他习惯先介绍一个大的背景,然后把各个细节准确地安放其中,还不时给出之间的联系,这一点尤其满足了我对系统整体的爱好。森林土壤学下有那么多分支,他每条分支都做到高屋建瓴、纲举目张,我们学起来畅快淋漓,他下的功夫则不知几何。我也喜欢听他分析问题。他总是能把不同线索一根不漏地拾起来,而且往往包括我以为不相干的线索,然后两下三下就编织成精美细密的图案。到他办公室,无论什么问题,他总能立马给出分析,附上详细数据,往往是随手画出精确的曲线,且兼顾各种可能性。我上他课时半条腿刚跨进土壤学的门槛,问题中必然不少傻得可笑的,但他从来没有过轻视或不耐烦。有一次上课还说根据他和我的讨论得出结论如何如何,我吓一跳的同时也小小窃喜了一把。上个月开北美森林土壤大会,他是会上作定调报告(keynote)的四位演讲人之一,孤陋寡闻的我才知道他的学术地位,不禁再一次窃喜:有多少人上过他的课受过他的教导呢?俺就是一位啦!

汉堡教授是印第安纳州人,自幼在农场长大,从小便会开拖拉机,他哥哥还得过当地拖拉机大赛的冠军。大概正因如此,汉堡教授是“快手机器爱好者”(他的原话)。实验室分析氮含量的架子就是他做的,一次可以同时分析六个样品,大大提高了效率。测定田间持水量的设备也出自他的手下,简单而巧妙,充分利用了压强原理。我们系为举办北美森林土壤大会而在野外挖土壤剖面时,他要挖土机工人下来,硬是自个儿挖了一个,还得意地向来宾炫耀。他家有林场。去年和他及其他教授去野外实习时,我笑说这真是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典范。他没听明白我的糟糕英语,对我歉意地笑了笑,然后指着傍晚天边出现的星星对大家说:“看!”

06/26/2008

牛比教授

最近参加一次学术会议,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大牛。他的名字和中间名缩写为N.B.,我一直暗暗管他叫牛比教授。

老板把我引见给牛比教授。客套之后不知道说什么,忽然想起埋藏已久的一个疑问,我便大胆开了口。

问题说来简单。我用的模型是牛比教授和其它大牛十几年前开发出来的。可是我看建模过程,发现其中一个环节有几种机制,但他们却只采用了描述其中一种机制的方程。我非常非常困惑:因为那几种机制在细胞学的课本上就有详细介绍,而这么些年牛比教授和其他人也没闲着,06年还推出了模型的新版本,怎么就会忽略这个明显问题呢?

牛比教授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啊呀,那时我们比较傻,找到一个方程就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