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印象’

12/06/2009

2009年的第一场雪

昨晚,下了2009年第一场人人皆知的雪。我在今年的第一场雪,还要早得多。那是一个星期六晚上,我从蓝岭山公园路(Blue Ridge Parkway,这个译名有点寒~不过总比蓝脊大道好)回来。路上下起了细雨。车灯照射下,无数的细雨仿佛银针,而行驶的汽车变成了一块磁铁,引得那银针密密蓬蓬地迎面而来。开着开着,银针中渐渐杂了细小的白色颗粒,四下里清冷的黑也随之变成朦胧半透明的黑白。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该是雪。我关掉了车载音响。雨雪的感觉一下子真实起来,无休止地冲我(的挡风玻璃)而来的点和线。

路上就我一辆车,穿行于这自然界的呼吸之中。我恍惚觉得周围的雨打雪飞倒像是静止,唯有我才是动的。我这又是去哪里呢?不一会儿车下了Parkway, 又一会儿就过了雨区。顿时天湛黑,地干爽,路灯明亮,影子清晰,一切安详宁静得让人疑心刚才的雨雪只是一场梦。

雪后照片。

End 019
“寒林和冰湖之间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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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9/2009

高峡出平湖

我小学初中时代的最爱当属《哈尔罗杰历险记》。这是美国探险家威勒德·普赖斯所著的一套丛书,讲的是哈尔罗杰兄弟俩走遍世界各地为动物园和马戏团捕捉珍禽异兽的探险经历。起初是爸爸出差给我带了三本,我看了又看,爱不释手。四处搜寻,又买到了六本。初二暑假到北京玩,终于成功补齐了剩下的五本。当时真叫一个心满意足。一套书看了又看,几乎到倒背如流的地步。我对生物的热爱绝对和这兄弟俩少不了关系。但是,渐渐地,在我也说不清楚的时间里,我翻阅哈尔罗杰历险记的次数越来越少,心头好的地位也被牛虻,被阿西莫夫的科幻,被金庸小说,被沙郡年记,被金蔷薇,被魔戒……取代,现在的我,已经想不起它们在书架的哪个角落,甚至,因为搬家,我不能确定它们是否还在我的书架上。

中秋节再访花生屯,最后一天留给了自然历史博物馆。重看哺乳动物馆,没想到花了两个半钟头。以前走马观花,记忆完全是印象派画作,一片模糊的形状和色块。这一次我细细打量每个标本,阅读每张说明,像是镜子般忠实反映现实的荷兰画家。未料一板一眼,毫厘不爽也可以入木三分,勾出树心那点遥远的记忆来——大量《哈尔罗杰历险记》中读到的动物特性和趣事轶闻一点点泛起、再现。“丛林婴儿”?这不是罗杰捉到后放衬衣口袋里的猴子吗?它不一般嘹亮的叫声可吓人呢。原来这就是独科独种的貘,长得多可爱嘛。长颈鹿,我从头看到了腿,心中yy的是它带倒刺的舌头和偷猎者割来做弓弦的后腿韧带。看到黑白毛皮的猴子我反复打量它们的手掌,指望它们就是哈尔罗杰在非洲看到的、没有拇指的疣猴……回忆复苏得越来越急,眼前景象时不时和回忆贯通,潮水冲垮了堤坝般愉快。但是惊喜之余,一点琢磨不准的感概也慢慢浓起来,驱使着我,要我深深叹一口气。可我为什么要叹气呢?叹时光如水?可我依然年轻,并没有悲春伤秋的惆怅。叹我竟然淡忘了这么多东西?可它们也没有遗忘。叹我那美好快乐的过往?站在从前只知其名的展品面前,我有什么好遗憾的?

现在,我觉得叹气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妥善面对过去。过去潮水般涌来,而我并没有开掘出一条泄洪道。高峡出平湖。看动画片《UP》导出的问题是生者如何纪念死者。结论是对待过去只需抓住一点不及其余,重要的是活在当下。可是,当久远过往的碎片泛起时,我又发觉过去决定现在,每一颗铆钉都有存在的理由;而我并没有一架正在建设的飞机,那么多铆钉的位置何从确定?同时我也怀疑,为了建设自我,我是不是该仔细追寻过去和现在间失落的大量片断,以便拼出一个完整的形象?然而,即便捞出了所有事件完成了拼图,那也只是地貌,我不见得就能发现下面的岩层活动,解释哪怕一次火山喷发。

03/02/2009

零下十三度

嗯,一月份写的。公开出来,免得忘了。

零下十三度,我跑完步,决定下午再去实验室。听昨天刚到的Bon Jovi的《Cross road》。这是伴随我考GRE的歌,四五年没听,我居然还能记得《I’ll be there for you》的大部分歌词。打开邮箱,老同学发来儿子的照片,yvoone说相信我一定会通过考试。
像是突然冲出一间黑暗的屋子进入了旷野,我已不再为通不通过考试而郁郁:无论如何,我的生活从此寻得自己的道路,并且那该是良好、丰富、广阔的道路*,我不再为生活应该经由怎样的途径而担忧,因为尝试本是必经的一条;我也不再为无数的岔道而发愁,因为我只能本着我心选择。我要抛弃“生亦何欢”的面具,放弃“明察过人”的假快感,而选择相信冒着傻气的“梦想”和“希望”。

*引自里尔克的《给一个青年诗人的十封信

08/08/2008

客舍似家

又搬家了。

真搬家时才意识到自己累积了多少身外之物。塞满了三个大行李箱后,房间内剩余的东西仍足以满足我的日常需要。新住处为高大的猩红栎和挪威云杉环绕,这是我对它一见钟情的主要原因。到处可见的没有树木荫庇的房子,我总觉得像是站在沙漠或北极,可怜巴巴没有保护伞的科学考察站,就要被炎热蒸发或严寒压垮似的。

回想了一下我的租房历史:第一年,学校西面的狐狸岭,三楼;第二年,学校北面的北大街,我的房间在二楼;现在,学校东面的兔子地(Warren street。正好在魔戒第一册里看到Sam的老爹Gaffer称Brandy Hall为warren,嘻嘻),一楼。根据这个序列推断一下,明年我如果还要搬家的话,只能住南面的地下一层了。这对非把桌子放窗前不可的我来说,该是多么恐怖的远景啊。所以,我还是不要再挪窝了吧。

再回想一下,第一年我听到别人将租来的公寓为“家”总觉得诧异不顺耳,坚持在学校餐厅吃饭,买东西时不忘提醒自己是过客——过三五年离开时大部分东西都要扔掉,够用就好,和室友一块心有灵犀般不添置客厅用品;第二年开始用“家”指代住处,研究菜谱,买书买CD买搅拌器;如今我的厨房用品装满一个五层书柜,客厅里沙发电视DVD机一应齐全,还心有未甘地对室友说再添一个沙发,否则朋友来不够坐。

当然更深一层地想,才来时我极为不适应——长期以来的懒惰、散漫、兴之所至、临时抱佛脚把自己养成了一匹野马,怎么也不适应新地方高效齐整的跑道。一直记得指导教授说“你要是觉得这个专业不适合要离开,我能理解”时,我郁闷得和卡萝林诉苦,没想到卡萝林问:“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支吾了一会儿后,我、自视颇高的我发现自己竟然完全不能回答。我知道脚下路的走向,可这条路能让我成为自己想做的人吗?我没有一个吸引自己的远景,我用脑、但没有用心考虑过将来。我知道这不完全是自己的错,但错误后果只有我自己承担。

如今,当我能约束自己漫无边际的注意力而专注一点时,当我用直接跑到喜欢的租房区域敲门问房客的方式租到满意的房子时,当我对指导教授说想要减少自己研究中土壤化学的份量而增加摄取动态的部分时,我想,我正在路上。其实,在路上就意味着永远是客。能做的,也不过努力让客舍似家而已。

06/22/2008

像树一样生活

这许多年来我一直想背弃。背弃我的理想,背弃我的朋友,背弃我的家园。流浪是一种极为沧桑与凄楚的体验。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所有的愿望都是为了寻找一条回家的路。但“家园”只是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幻想。……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我的意识中都潜伏着“逃”的念头。实际上,我知道我永远逃不出去。我就是我自己的枷锁。(摘自Elrond的《向西》)

本来,我想写的是另一段,而且已经写好:文人与侠客,我向往的是侠客。独行遍天涯,剑动惊四方。可为送鹅毛行千里,可为看日出上天山。兴之所至,随遇而安。不仅能见证多少精彩故事,更妙的是自己也属于传奇。

其实我内心清楚知道,第二段从前是向往,如今是安慰和幻想。

我想我其实知道出路。那就是像树一样地生活:坚持劳作,忍受枯燥,不怕艰辛,不求捷径,从最基本、最日常的事务中找到意义和力量。

01/11/2008

沉默许久之后重新开口

上个星期天晚上,我的汽车故障,电脑失踪。郁闷万分,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想起道听途说来的《沉默许久之后》:

沉默许久之后重新开口,不错
所有的情人都已离去或死去
……
身体衰老意味着智慧
年轻时,我们相爱却不自知

我曾经是电器终结者,只要是我买的电器,没有不出毛病的。到米国后,车买来半年,轮胎扎过,引擎灯亮过,安全系统修了又修,但笔记本小黑却没出过问题,以往随时备份的习惯也慢慢淡化,最终后果就是暑假以来我就没备过份!虽然警察来做过记录,称只要小偷将电脑转手就可以发现,但资料肯定是找不回来了。一想到暑假里好不容易做完只等待写论文的研究,辛苦一个寒假写的项目计划都这样化为泡影,我真是欲哭无泪,后悔不迭。

未料次日同办公室的爱瑞克竟帮我找到了小黑的去向:俺的桌子邻居爱德华多把它当作申请来的系里电脑给带到野外去了!一颗心猛然落回原地,脸上僵硬,连笑都不知道怎么笑了。我委委屈屈地拿这事儿跟人抱怨,得到的回应是:车修好了,电脑也没丢,有什么好说的!

是啊,可是、可是星期天晚上我是多么的痛苦丫!

爱德华多今晚回校,我终于拿到了朝思暮想的小黑,四天沉默后终于重新开口袅~

09/09/2007

声光之外

演唱会是什么?我以前看现场录影时觉得挺奇怪:不过就是一些歌舞和灯光么?再掺一点歌手的“真情独白”或吸引眼球之举——作为歌手,吸引人的是他/她的声音/韵律/歌词/技巧,自有CD/磁带可听,而且录音棚效果应好于现场的平均效果。另外正如钱钟书所说,如果觉得一只鸡蛋好,何必要去看生蛋的母鸡呢?即便是看表演,筹划者们在演唱会上无论怎么搅尽心思,那点灯光和人物表现总比不过精心摄制加工的MTV吧?至于歌手的奇装异服或奇谈怪论或奇形怪状如何让粉丝们尖叫连连甚至晕倒,那更是不可思议了。

星期四学校有一场免费演唱会,歌手John Mayer和乐队Dave Matthews我之前从未听说过。维基了一下歌手我就去了。或许是我的座位在对着舞台最远端的缘故,尽管歌声厚而清,配乐丰富流畅,节奏强劲,但并没有让我惊艳;周围固然有不少人站的站,摆的摆,尖叫的尖叫,但整体人群也没有我想象的激动,跟看橄榄球赛时差不多。不同的是舞台。电视上看现场转播总觉得隔了层纱,模糊,单色,黯淡。而真坐在那里了,尽管隔得太远看不见细节,舞台却仍像是透过水晶球展现在面前,明澈清晰。印象深刻的是灯光,有两次顶篷几十盏水银灯开到最强,光芒亮得浮起来,如同一片闪亮的云托着慧星,那样的璀璨光华,像是凝固的烟火,让我屏住了呼吸。虽说如此,这声光夺人,却还没到摄人心魄的地步。

忽然被人碰了下头。马上有人道歉,是站在旁边的米国小伙,和朋友一起随歌起舞得太入迷,手臂忘情一挥便波及了旁观者。大概是想不明白我的稳如泰山,他道了歉又示意我跟着他们一块跳。我笑着摇摇头,他却伸出手坚决相邀。那就跳罢,我也站起来跟着他们左摆右摆。

当我跟着歌手一块哼着调子,混在一帮每个毛孔都蒸发着活力的歌迷中摆动随着拍子,那迷醉的气息似乎也渐渐笼罩我,感染我,歌声越发入耳了,气氛也越发热烈了,我由绝缘体变成了半导体,全场的热流渗透进我身体,未曾预料的快乐涌上来。

一首歌结束,我坐了下来,魔法般的快乐魔法般消失,我又变成了冷静的旁观者,思索刚才是怎么回事。

或许这就是龙应台描述的“生命共同体”。“……在一个“社会共识体验营”里认识彼此,加深感情,建立共同的价值观。表面上是音乐的流动、影像的演出,语言的传递,更深层的,其实是“生命共同体”意识的萌芽,文化认同的逐渐成形……”(龙应台《文化是什么》)我和其他人共同分享一首歌,作出相同的反应,个体自我被忘记,人的相通性被唤醒——哪怕我并不熟悉这歌这文化。要是换成我心爱的歌,比方说上千魔戒迷一块跟着唱Into the west呢?我心摇神驰了。

声光之外,这参与和分享的方式,大概就是现场演唱会的魅力吧。

08/23/2007

早秋

        许浑

遥夜泛清瑟
西风生翠萝
残萤栖玉露
早雁拂金河
高树晓还密
远山晴更多
淮南一叶下
自觉洞庭波

秋天似乎是最能勾人愁思的季节。红衰翠减,孤雁南飞,急景凋年,危急存亡,统统和秋天脱不了干系。可我没有那么细腻,倒是觉得秋天景色畅人胸怀,看到许浑的这首《早秋》,也就格外喜欢。想起康帕乌斯托夫斯基在《好像是小事情》里也谈过秋天,也没有伤感情绪。秋天在俄国作家眼里,还是创造力旺盛的契机。

  秋天,清澈而凉爽,有“飘零的美”(语出普希金1833年写的抒情诗《秋》),远景明晰,气息清新。秋天给自然添上一种淡淡的色调。绛红、金黄的树林时时刻刻在凋落,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使线条更形突出了。
  眼睛会逐渐习惯于秋日景色的明朗。这明朗的秋色便渐渐地吸引一个作家的意识、想象和作家的手。诗和散文的喷泉喷出冷冽的清泉,偶尔发出冰屑的响声。头脑清新,心强烈而均匀地跳动着。只是手指有些儿发冷。

(未完) 

tale 658

tale 665

08/18/2007

这个夏天

傍晚开车在蜿蜒的山道上,天空在森林顶上淡粉。上了一个坡,鲜红的落日撞进眼中。这日头放在连绵的树叶上方,光线已不刺眼,像是生的咸蛋黄。这个夏天就像这个黄昏,就要走到尽头。

下星期就开学,校园里充斥着新生老生和他们的父母家人,宁静的小镇是我所未见的喧闹拥挤。度过了三个半月的漫长暑假,或旅游,或打工,或学习,现在重回/新到学校,他们心里想必是满着兴奋和向往。办公室的老面孔也终于到齐:枇杷去了墨西哥,爱德华多回了智利,本去了北卡,安朱去了华盛顿,其他人除了我,至少都花两周回了一趟家。

清算过去对我来说是最不明智的事:整整一个夏天,从五月到八月里95%的工作日和一半的周末,我都像重庆的钉子户那样咬定办公室不放松,或者看小说或者看论文,做做停停,终于完成了老板早就给我的一个月就该解决的比花生米还小的项目。代价则是两三倍的时间,加第一次暑假不回家!

每次清算我都会发现类似的结论,给出重复的原因,进行相同的自责。同样的刺激多了,动物就会适应,该刺激效用便会减弱。我也如此。拖拉的毛病如同一只虱子,早就跟我产生了亲密的共生关系,只不过是偏利而非互利而已。

从小读“凿壁偷光”,“映雪读书”,我总是非常向往那种对知识全心全意毫无半点旁骛的专注,和简直可以点燃火把的无比热忱。偏偏我从来都做不到。我的兴趣太广太广。“杂学”总会夺去我的注意力,工作学习只分得到一丁点时间。中学里我拿“成绩不错无须太过努力”来譬解,大学里我则归罪于专业。于是,我开始狠狠地换:从本科的生物技术换到硕士的生态学,再换到如今博士的林学,行行复行行,我把生物学这个圈子从南到北兜了个遍。去年博士生涯开始之时,我告诉自己终于换到了理想专业,再无借口浪费时间——让杂七杂八的爱好见鬼去吧,我现在只需把所有精力贯注在专业上,产生最大的压强。问题是我仍然老病不改——一天永远计划学习十个钟头而自己要是完成了五个钟头就会偷笑,计算模型的同时永远会“不小心”打开小说的网页,一边不断地扇开“快去看书”的苍蝇一边坚持上网……

醉钢琴的博客里说:“《Secrets and Lies》的结尾,母亲终于跟两个女儿和解,带着她们坐在院子里乘凉、喝茶,她往椅子背上一靠,说:Oh――this is life.” 我想这一次我还是有些不同。我终于部分承认了“this is life”。是的,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兴趣广而不深,我就是喜欢看小说散文喜欢爬山涉水喜欢玩模型喜欢写东西……它们中没有一样能单独让我快乐,我也就别想再摆脱它们。不给它们时间,工作久一点就失去乐趣,而我就开始拖拖拉拉。扔掉这个毛病或许不在要求自己严格(我已经无数次屡战屡败了),而在满足自己的需求,让自己轻松。

This is life. 我开始学会承认这一点。当然这似乎也是变老的标志。

07/25/2007

怔仲

他交了钱。懵懵懂懂地往前走,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着走着,突然意识到自己迷了路。
这是哪啊?一个三岔路口,有一个奇怪的雕塑在一边,一堆中国老太太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路边的店东倒西歪的。
我不是要去Mott街买蔬菜的吗?怎么走到了这里?
周禾完全不认识这条路,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他问了一个路边的人,但是那个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不说知道,也不说不知道,又接着往前走去。
更糟的是,完全没来由的、没道理的和"不太好的",突然下起了雨来。
雨哗哗地倒下来,周禾站在红绿灯前,觉得有点冷。
也许因为下雨,人一下子少了很多。  
周禾想冲到路边去躲雨,又想穿越马路。他抬起眼睛,仔仔细细打量周围的世界。
他突然觉得有点奇怪。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站在一个陌生的三岔路口,手里拎着一堆螃蟹,身边是一个奇怪的雕塑。这个男人是一个金融分析师,他从来没有为任何电影电视哭过。他爱上了一个叫陈朗的女人。有十二只螃蟹在他手里。他的脚下是纽约,一个孤岛。这个孤岛的下面是地球,一颗孤独的星球。大雨从天上奔涌下来,模糊了视线,一切变得不清楚。
——摘自醉钢琴《孤独得像一颗星球》
 
喜欢这一段,醉钢琴的敏锐抓住了这猛然间不知身在何处的怔仲,传达出了那一刻的茫然。就我而言,或者在电影散场的一瞬,灯光亮起,椅子噼啪作响,前排的金发栗发棕发白肤褐肤黑肤纷纷站起来撞入我的视线;或者在讨论课上,左边的Chris、右边的Charley,对面的Julia或是Ryan你一言我一语正说得热烈……这一怔是偶而的,是毫无征兆地,如大雨突然从天而降,世界悄悄地退后了一米,隔着水幕再也看不清楚,耳朵中充斥着声响,却仿佛从远处传来,心底一下子清晰沉静广阔得像午夜,问题一个个跳出来,无声无息又迅急有力:我这是在哪里?我在这里作什么?